内容提要：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必须考虑周边环境，考虑国际背景，主要是与东北亚五国（从地缘政治考虑还必须考虑与美国）的关系。招商引资、加快发展必须同扩大开放、深化改革结合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利用各种资源，加快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步伐。
一
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必须考虑周边环境或国际背景。东北振兴与深圳开发、浦东开发有着不同的国际背景。深圳开发主要借助毗邻港澳的区位优势，同时引进大量的台资，从而解决了资金、出口市场问题，况且港澳现已成为中国的特别行政区，很多问题可以通过CEPA的方式加以解决；浦东开发主要借助于上海昔日“远东华尔街”的地位，吸引欧美日等国外资金和大量的国内资金。东北振兴与珠三角、长三角发展有着不同的外部环境或国际背景。
东北地区既沿海沿江又沿边，经济腹地较深，可依靠的周边国家和资源相对较多，这是东北振兴的有利因素。东北振兴的国际背景主要是东北亚地区。具体说就是与日本、韩国、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和西伯利亚地区、蒙古和朝鲜的关系。东北亚6国地域辽阔，大国较多，经济发展呈现梯形结构：日本是发达国家，韩国是新兴工业国，俄罗斯从总体上说是经济大国，从一定意义上说仍是经济强国。相比之下，蒙古、朝鲜以及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和西伯利亚地区的经济水平则相对落后。世界公认有6大力量中心：美国、日本、欧盟、俄罗斯、中国和印度。除了欧盟以外，中国与其它4国都有地理位置上的接近和地缘联系。从地理位置来看，美国不是中国的邻国；但从地缘政治的角度，美国是中国的邻国，而且是最大的邻国。这样算来，与中国有着美国。
东北亚区域一体化有着共同的需求，也一直进行相应的努力，如图们江开发。图们江三角地区直接联系的就有4个大国，而同东北地区有直接关系的也有4个大国：美国、日本、俄罗斯和韩国。从整体上看，东北地区面临的是6个国家，即东北亚5国加上位于吉林省，而东北三省唯一没有出海口的就是吉林，所以又称“边疆近海省”。所谓“近海”就是指图们江这一块。图们江三角地区有着独特的区位优势：陆路，可做到中、俄、朝三国相通；水路，则是中、俄、朝、韩、日五国相连。正是看中了这一点，1991年底，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倡导并计划提供300亿美元进行为期25年的整体开发，各国为此积极响应。1994年4月，中国吉林省、日本鸟取县、韩国江原道、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在韩国江原道束草市成立了“环日本海地方政府首脑会议”。1995年，中俄朝三国草签了《关于建立图们江地区协调委员会的协定》。同年12月，中俄韩朝蒙5国副外长又签署了《关于建立东北亚和图们江开发区协调委员会的协定》和《关于东北亚和图们江开发区标准详解备忘录》。2000年，蒙古中央省正式加入进来。同年5月，在中国威海市举行了东北亚经济论坛，会上中外学者不仅提出了建立“东北亚开发银行”以解决这一地区建设资金的构想，还提出加强各国之间在直接投资、司法、环境保护、能源、交通、教育、学术交流等方面合作的建议。通过这些活动，东北亚区域一体化的雏型隐约显现出来。
东北亚地区是亚洲经济力量最强大的地区。2002年，东北亚6国的GDP总和超过6万亿美元，而东南亚10国不到6000亿美元。如果东北亚地区真正实现一体化，将与西欧、北美形成“三足鼎力”之势。早在上个世纪，就曾有学者提出东北亚是21世纪的“火车头”。对此，美国给予高度重视。“9.11”之后，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以“反恐”的名义驻军阿富汗，这等于在中国、俄罗斯之间插进了最近的一个“楔子”，这是美国冷战后始终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不仅如此，美国一直积极插手东北亚事务，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背后也不乏美国的影子。
但同时，东北亚地区又是最复杂、最多变、最不好把握的地区。归纳起来，大体有四个方面的因素：
一是区域一体化与意识形态的差异结合在一起。
图们江三角地区开发为什么最终没搞起来？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政治或意识形态的因素。东北亚地区汇集了发达国家、新兴工业国、转型国家、发展中国家和真正“社会主义”等不同类型的国家，意识形态迥异。各国在经济上各打各的算盘，本无可厚非，但如果再加进政治或意识形态的因素，事情就复杂得多。
二是区域一体化与大国之间的争斗结合在一起。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安大线”与“安纳线”之争。本来中国与俄罗斯两国几年前就已商定，将俄罗斯远东地区的石油输出管线引到大庆，计划10年内引进俄罗斯原油五千万吨，以补充大庆石油产量的不足，但中间杀出一个日本，因此使一件本可促进东北亚地区能源合作的好事，如今却成为中俄日三个大国暗中角力的一场竞争。俄罗斯历史上是一个大国，也是一个强国，虽然它现在的GDP总量只及中国的二分之一左右，但一直不甘居人后，暗中与中国较劲。俄罗斯在出口方面主要打两张牌，一张是军火牌，但由于受到美国的限制，去年只有几十亿美元的进项；另一张是能源牌，利用其世界能源大国的地位到处许愿。开始时说与中国合作，后来又向日本许诺，最近还准备与欧盟合作建设一条跨海石油管道，以此为砝码大搞“石油（天然气）外交”。这样，就为东北亚地区的合作增加了新的变数。
三是区域一体化与国家安全、世界安全结合在一起。
最近突出表现在朝核问题上。与伊拉克不同，伊拉克反复强调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特别是核武器，而朝鲜不仅承认有核武器，甚至连有几颗都向全世界公布，弄得美国骑虎难下。美国虽然声称可以在“12小时内解决战斗”，但遭到韩国、日本的反对，尤其是韩国的强烈反对。因为汉城距开城只有百十公里，完全在朝鲜大炮的有效射程之内，所以韩国最近提出要“迁都”，驻韩美军也得不撤几十公里。一旦美朝交火，不仅对韩国、日本有影响，而且涉及中国。而朝核问题不解决或者解决得不好，东北亚地区的安全隐患就无法消除，也难以真正实现区域一体化。从一定的意义上说，东北亚合作取决于周边环境的稳定，特别是政治和军事上的稳定。东北亚是美、日、俄、中、韩五大国的利益交汇点，只有大环境改善了，才会有东北亚地区真正的一体化。
四是区域一体化与历史遗留和现实存在的问题结合在一起。
与欧盟一体化、东盟一体化相比，东北亚各国之间都有不同程度的历史积怨和现实问题。如中日、中俄、日韩、日朝之间，涉及领土问题、教科书问题、“慰安妇”问题、参拜靖国神社、化学武器伤人等问题，以及近来频繁出现的“反倾销”问题（大到机械设备、电子设备，小到大葱、大蒜）。有人说中国现已进入“国际经济摩擦时代”，随着对外贸易的不断扩大，对外贸易摩擦将越来越多。现在看来也属正常：一只蚂蚁爬进瓷器店势必远无声无息，而一头壮牛闯进瓷器店断不会没有声响。相对说来，贸易纠纷尚可通过谈判加以解决，但其它问题的解决远没有那么简单，而这些因素的存在，将在不同程度上困扰和影响着东北亚区域一体化的进程，也会对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产生一定的影响。
东北亚经济合作另一个不容忽视的是前已提及的美国因素。依仗其强大的实力，美国欲充在政治上当世界领袖，经济上充当世界霸主，军事上不断充当世界宪兵，文化上则要做世界制片人。尤其布什政府上台后采取“非友即敌”的划线方式，实行自愿联盟或“问题性同盟”的结盟方式，政治上强制推行美国式的民主，军事上一意孤行地搞“单边主义”，经济上向各国步步紧逼，文化上则到处渗透或伸手。在东北亚问题上，美国千方百计地跻身其中，一方面是力图阻挠东北亚一体化的进程，避免使这一地区成为另一个“欧盟”式的共同体，成为与北美自由贸易区相抗衡的力量；另一方面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力争在东北亚合作中分得更大的一杯羹，这也是美国的亚洲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样一来，就使得本已很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二
尽管如此，东北亚区域一体化是一个总的发展趋势，各国都将从中获益。除了朝韩、朝日、朝美关系之外，其他双边关系的发展态势总体上说是正常的。中国与日本、韩国有着密切的经济联系。日本过去长期占领东北，曾在这里实行长达14年的“伪满”统治，至今仍对东北有很深的感情，对这里的工业、资源和农产品兴趣不减，日本是中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国是日本的第二大贸易伙伴，2003年中日贸易突破1000亿美元，日本在东北有许多投资项目，包括一些大型投资项目；东北地区的朝鲜族人口很多，与韩国民族相同、文化相通、距离相近，历史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改革开放后关系更加密切，现中韩贸易已逼近500亿美元。而且中国的劳动力便宜，韩国的很多企业纷纷开始落户东北。开始时主要是贸易、服务性项目，近几年开始实行工业方面的合作，韩国的一些装备制造业也开始向东北地区转移。
中国与俄罗斯、朝鲜、蒙古有着传统的友好关系。中国和前苏联曾有过相同的意识形态和经济体制，“一五”时期的156个项目有58个建在东北（其中辽宁24个、黑龙江22个、吉林12个），当时主要是原苏联专家援建的。改革开放后我国最早在黑河、绥芬河开展边境贸易，现中俄贸易额已突破100亿美元；朝鲜与中国的关系更非同一般，两国曾有过用鲜血凝成的战斗友谊；蒙古历史上与我国的内蒙古自治区同为一体。
相对来说，中国与美日韩俄朝蒙6国有着各自的需求：中国要发展，东北老工业基地要振兴，需要资金、技术设备和管理经验，这方面美国、日本、韩国可以提供，而美国、日本、韩国也需借助中国广大的市场和低廉的劳动力；俄罗斯要开发远东地区，朝鲜要搞经济改革和创办经济特区，蒙古要发展，都需要大量的国外资金和技术设备，中国与其相比有一定的比较优势，而中国也需要俄罗斯的资源及俄、朝、蒙的市场，等等。
更为重要的是，东北亚合作已经具有一定的基础。一方面，这些国家都签署了许多支持双边交往的法律性文件，如《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俄朝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和《俄韩基本条约》等，虽然上述法律文本并不能完全保证周边无事，毕竟有一定的牵制作用；另一方面，最近的东南亚合作也对东北亚合作产生一定的促进作用。2003年10月，在东亚国家领导人系列会议上，中国正式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一时间中国与东南亚经济一体化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同时，中国、日本、韩国的领导人在印尼巴厘岛也签署了《中日韩推进三方合作联合宣言》，并宣布2004年在中国召开的会议主题之一是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问题，这已引起国际上的高度重视。将这两个热点问题放在一起人们可以发现，与东南亚相比，东北与东北亚的关系更为密切，“地理相邻”、“经济互补”、“人员往来频繁”的特点更为明显，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与东北亚的共同繁荣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三
借助东北亚的周边环境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当前需要解决以下三个问题：
第一，进一步扩大开放，而且要抓住时机，抓住重点。
利用地区优势吸引外资是对外开放的一个重要方面。十几年来，东北地区作为我国对东北亚开放的窗口，根据自身优势的特点，积极开展与周边国家的开发和合作，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拿前面所提到的“图们江地区国际合作开发”计划来说，当时主要在吉林省珲春市进行。珲春市位于吉林省东南端，毗邻日本海，一条图们江分隔中朝，在即将流入日本海的15公里处，又隔开了朝俄。这里是中国、俄罗斯、朝鲜三国接壤之地，与韩、日的地理位置也很接近，因此被称为“东北亚的金三角”。我国中央政府对这一地区十分重视，曾给予珲春及东北开放城市很多优惠政策，包括关税、外贸进出口自营权、开展互市贸易等。因此，从1992年下半年到1993年上半年，珲春骤然成为全国投资热点，使昔日默默无闻的小县级市一片喧腾，不少人认为“珲春将成为北方的深圳”。但当时选择的发展重点不对，主要是盲目的开发区热、房地产热，而没有形成实质性的产业投资。结果好景不长。从1993年下半年起，国家开始实行紧缩银根的宏观调控，造成经济泡沫破灭。1994年特别是1995年，珲春对俄、朝贸易好不容易走出低谷，1997年又遭遇东亚金融危机，从而使整个开发与合作计划的实施受到很大的影响。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当时抓住图们江开发的有利时机，扎扎实实地引进产业资本，起码使之成为对外出口日用工业品、服装等的加工基地，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恰恰相反，对于俄罗斯当时紧缺的日用工业品和服装，由于一些中国不法商人恶意追求利润，砸了“中国制造”的牌子，从而将好不容易形成的市场拱手让给别人，韩日及欧洲产品乘虚而入，占领了俄罗斯市场。实践证明，对外开放最重要的是加入跨国公司的全球生产网络和销售网络，努力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并为我所用，从而逐渐形成自主产权和自主品牌，而不是单纯地引进外资。在这方面，深圳开发走在当面，取得了较好的成效。浦东开发后来居上，也为东北振兴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
第二，明确目标定位，渐次性和梯度性地开展东北亚经济合作。
东北地区在东北亚经济区的特殊地位，决定了其在参与东北亚合作或借助东北亚国际背景振兴老工业基地的过程中，必须考虑各国经济发展水平、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差异，采取不同的策略：一是抓住美、日、韩产业调整的契机，承接其产业的梯度转移。相对说来，美国和日本属于发达国家，而且是世界第一、二位的发达国家，2003年，美国的GDP超过10万亿美元，人均GDP超过3万美元；日本GDP超过4万亿美元，人均GDP亦为3万美元左右；韩国目前在世界的排名在第10位，2002年的GDP总量为4770亿美元，人均GDP为1万美元左右，2012年力争突破2万美元，2020年将达到3.3万美元（韩国1996年就已成为世界“富人俱乐部”（OECD）的成员，当时的人均GDP已达到1万美元，后由于东亚金融危机曾一度下降到6600美元）。目前，美日韩都处于产业结构调整、转移阶段。美国三大汽车厂商所需的零部件几乎全部包给供应商加工生产，自己主要负责总装、技术开发、品牌管理和营销。美国著名的电子企业纷纷卖掉自己的加工厂，交给专门从事加工制造的供应商。其品牌服装制造商也逐步撤出生产领域，专门从事设计和营销。耐克公司根本不生产运动鞋，产品全部由供应商加工生产。沃尔玛则不仅从事零售业，而且把组织全球生产作为其主要业务，除采购之外还参与转包生产企业的管理。近年来，日本、韩国向国外转移装备制造业的倾向也很明显，过去以本土为生产基地，现在则将生产基地建到海外。更有甚者，虽然一些产品的核心部件乃至大部分零部件是由日本或其他国家生产，但组装成的产品都是“中国制造”。日本企业乐于“隐姓埋名”，而将“对美最大贸易顺差国”的帽子戴到中国头上，这样既减少了与美欧的贸易摩擦，又不影响其获得丰厚的利润。有鉴于此，东北振兴既要抓住美日韩产业调整的机遇，承接其梯度转移，同时也可以考虑在未来时机成熟时“走出去”，到国外建厂，以避免或减少与美国等国的贸易摩擦。二是进一步拓展俄、朝、蒙的商贸市场，同时注意利用其各种资源，尤其是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木材等自然资源和人力资源。在策略上，应将俄罗斯作为该地区最大的潜在市场和资源产地；其次是蒙古的市场和资源；同时，应密切关注朝鲜的改革开放动向，有预见地为进入朝鲜半岛做好前期的市场分析、项目评估，以及资金、技术和人力等方面的准备。
第三，不断深化改革，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奠定体制基础和提供各种保障条件。
目前，美、日、韩三国虽对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都有一定兴趣，但除已实质性进入的直接投资之外，很多企业仍持观望态度。据调查，一些韩国企业对东北的国有大中型企业兴趣不大，现在进入的不少都是中小企业，而且纷纷选择独资方式。去年12月在沈阳召开的“东北振兴国际研讨会”上，世界银行的官员指出，造成外商持观望态度或怀疑态度的主要原因有三点：一是国有企业的连续亏损使国内外投资者丧失了信心；二是亏损国有企业正在吞噬国有资本；三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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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荆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