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文脉：织就合作纽带

    放眼黑土地，山环水绕、沃野千里。东北地区是一个完整的自然地理单元。纵观发展史，相互联系、相互依赖的东北地区又是一个完整经济地理区域。

    在开发建设东北的岁月里，东北地区人民既生活在相近的自然环境里，又有相近的生产与生活方式。“东北人”的共同习惯称呼就是基于这种自然基础。

    共同的文脉织就了合作的纽带，结出了丰硕的经济之果。看看历史上那些耀眼夺目的杰作，不管它坐落在东北的哪个地方，它都是东北人合作的结晶。

    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党中央、国务院这一重大战略举措给东北带来重大的发展机遇，也给东北区域经济发展搭建了更大的合作舞台。

    2005年11月25日，经济日报在《东北：开辟合作新天地》的长篇报道中，曾引用了大连市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刁成宝充满急切心情的一句话：“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全面振兴，从传统工业化模式向新型工业化模式的转变，都必然要求实质性的区域合作作为支撑。省际之间、产业之间、城市之间的跨地域合作，需要尽快从‘说法’变成‘做法’！”时隔几个月，当记者再次踏上黑土地采访时，明显感觉到“说法”正逐渐变成“做法”。“东北四城市市长峰会”由“务虚”变为“务实”，并采取各种特别模式扩大区域合作。在今年的“两会”上，全国政协常委、黑龙江省政协副主席梁荣欣指出，现阶段我国经济发展要求突破省市区的行政划分，根据一种有机联系和市场关系，在更大范围内和更高层次上完善动力机制和组织模式创新。

    采访札记

    任何一个省区市的经济发展都离不开其所在区域的整体协作与合力。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必须在区域整体的层次上实现。正是由于有了这种共识，东北三省的全国政协委员在“两会”上联合建议：打造东北生态经济区。采访中，记者也不断听到东北各省有关部门频频互访的消息。

     转变观念：加速区域发展

    东北师范大学中国东北研究院教授陈才，是担任国家发改委东北办下达的《东北地区经济一体化的途径及其战略对策》项目研究的课题组组长。已经75岁高龄的陈才教授带领课题组成员，从2005年6月底到8月初，历时1个多月，先后赴东北三省和内蒙古东部四盟市做了系统的调研。在东北师范大学，记者采访了陈才教授和他的助手佟宝全博士。

    陈教授指出：东北地区的工业化是在较为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向前发展的。其主要特点：一是先天不足，没有经过发展轻工业和原始资本积累阶段；二是其发展主要依靠外部动力，特别是靠全国的大力支持和中央的统一规划实施。因此，东北地区的区域经济动力具有明显的外部性，区域发展的内部动力不足。其工业化进程虽然很快，但经济一体化的进程却严重滞后于工业化，目前它已成为制约工业化向前推进的主要原因。

    陈教授认为：一是原来计划经济的管理体制束缚了东北地区经济一体化的发展；二是国有大中型企业是东北经济的主体，但“大而全”、“小而全”和条块分割等管理模式，严重束缚了企业内部活力的发挥；三是现有的行政管理体制束缚了经济一体化的发展，助长了地方保护主义和企业的重复建设，也影响了能源、水利、交通、生态环境的一体化建设。

    记者在采访中对这一点感受颇深。地处世界三大玉米黄金带的吉林省，依托丰富的玉米资源，加大科技投入，在玉米深加工上大做文章，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但是，由于缺乏在全东北区域内规划协调，不得不分散部分精力对付区域内的竞争。在利益的驱动下，东北地区大大小小的玉米加工企业纷纷破土而出，参与竞争。玉米深加工是这样，汽车制造、装备制造等也是这样。要成功规避在社会经济发展中遇到的风险，必须在头脑中树立一种观念，把构筑东北统一大市场作为最终目标，把注意力放在提高区域经济整体效益上。在采访中记者感到，不论是专家学者，还是政府官员、企业领导，对这一点已经开始有了清醒的认识。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经济改革与发展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黄泰岩在一次回答记者提问时坦言：应把东北三省作为一个整体区域经济来规划，在区域内整合资源，依据区域经济内的比较优势原则形成内部分工协作体系。各省之间形成一种合作关系，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运用有限的资源迅速实现东北工业的振兴。他指出，有两个外部因素要给予充分的关注：一是经济全球化中的区域经济一体化趋势，如欧盟、东盟等；二是国内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趋势，如“长三角”、“珠三角”的快速崛起。在区域经济一体化迅速发展的大背景下，东北振兴就必须加快自身的一体化进程。东三省不能还是各走各的路。要实现东北振兴必须树立大东北观念，加快东北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步伐。应当展开一次深入广泛的大宣传，让大东北的观念更加深入人心，让大东北和东北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思路在每一个东北人心中更加明晰，从而使各部门上下达成共识、形成合力，推动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改造和振兴。

    采访札记

    中央关于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战略举措实施后，记者曾多次到东北各省采访，深入到省、市、县、乡村，接触到从职能部门到企业领导、工人、农民等各个层次的人士。总的感觉是，谈到振兴东北大家都摩拳擦掌，振奋无比，对本地的发展充满信心。但是，却较少有人把本地振兴同整个东北区域经济的振兴联系起来。以至于记者发现两个地方同时上马同一产品项目的情况。记者深感，树立大东北整体观念，是东北振兴、加速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当务之急。

     建章立制：统筹区域规划

    区域经济一体化是一个动态过程，也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涉及范围广、层面多，在转变观念的基础上，究竟怎样才能让东北在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路上开始起跑呢？采访中，记者广泛听取了各方面人士的意见。

    第一，应当重新明确对东北的定位。过去，根据已有的工业基础及其在全国的产业分工，国家一直把东北作为全国的重化工基地、重型装备制造业基地和农牧业基地，延续至今。然而，我们应当看到，东北老工业基地，由于资源的逐渐枯竭，其经济类型已从资源型迅速向加工型转变，转型和升级已成为东北地区经济运行中急需解决的两大问题。实践证明，东北已经不仅仅是全国的能源与原材料基地，应当依据科学发展观和建设节约型社会的要求，从认真研究解决资源紧缺与产业发展定位入手，将其明确定位为重型装备制造业与精深加工基地。

    第二，尽快建立有效的经济一体化主体组织机制。当前，东北地区由于缺少有效的主体组织机制，无法建立科学合理的利益分配制度，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停留在由市场调节的企业层面上，在一些公共领域难以协调一体化的行动，出现了资源的争夺、环境的跨区污染等现象，使经济一体化不能真正形成，区域的可持续发展受到制约。因此，建立有效的经济一体化主体组织机制已迫在眉睫。

    东北有建立经济一体化主体组织的有利条件。几十年来，虽然东北没有搞区域经济一体化，但省际之间的协作关系却始终未间断。上世纪50—60年代，党中央在东北设置东北局建制，先后在东三省形成经济协作区和经济规划区。至今，在许多经济领域还保留着东北经济区的联席会。各地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成功经验表明，如果没有各相关地方政府参与，是不能形成区域经济一体化组织的。许多同志建议，首先形成各相关地方政府间的高层联席会制度，协调各地方间的利益，解决各相关地方政府之间的公共服务问题，统一行使跨界职能，具体协商区域内经济合作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政策问题和相应举措。在此基础上，建立制度化的区域经济一体化主体组织并设立相应的机构，统一规划和管理东北地区土地资源、水资源、岸线资源，统一规划区域产业结构和产业布局，统一规划区域重大基础设施体系和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等。

    第三，改革现行的政绩考核体制，破除体制性障碍和地方保护主义。

    东北师范大学中国东北研究院陈才教授和宋玉祥教授指出：在现行体制条件下，行政区界线是在市场经济配置资源中的主要障碍。行政区内的垄断权，具有分割全国统一市场、破坏公平竞争的消极作用，加上现有行政区官员的政绩考核体制必然导致利益行政化、集团化、资源垄断化和行为的短期化。如在农业税、牧业税减免后，地方的收入减少，导致一些地方热衷于上工业项目，引入高耗能、高污染项目。各地都以自身的利益最大化为目标，在水资源、能源、矿产资源、生态资源的区域配置中，设置重重壁垒，由此所产生的地方保护主义使得制度化的合作机制难以形成，而在企业层面上的经济一体化也因这种体制性障碍而不能顺利发展。

    因此，要加快东北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的步伐，除了不断加强和牢固树立大东北观念外，更重要的是，各地有关部门应与时俱进，重新审视过去的旧条例，建立新的适应于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的干部政绩考核体制。

    第四，建立科学合理的利益平衡补偿机制，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在进行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整体规划中，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利益失衡现象。一些地方会唱主角，地方利益会快速增加，而另一些地方唱配角，原有的一些利益会失去，地方经济发展在一个时期内可能会受损。因此，建立科学合理的利益平衡补偿机制，对于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一个大的区域内，如果不能科学合理地协调各方利益，势必会出现你想跑，我要走，你想走，我偏停的现象，阻碍整个区域一体化前进的脚步。许多同志建议，要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应该由高层联席会议和经济一体化主体组织出面协商拍板，根据总体规划和各地实际情况，合理统筹。

    采访札记

    东北地区有共同的文脉，东北人民有互相依存、共同发展的传统。时代呼唤一个经济一体化的新东北出现，人民期盼曾为共和国成长做出巨大贡献的大东北再铸辉煌，成为推动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目标已定，关键是东三省要齐心协力、审时度势，站在全局的高度，打破行政区划壁垒和地方保护主义，促进东北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迎接东三省的全面振兴。（记者 李一丁 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