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在东北的众多城市里最普通。她没有哈尔滨秀美的松花江，也没有山城通化的低丘连绵，更不像大连那样有美丽的滨海港湾。长春没有豪华的商业，也没有拥挤的车辆，长春真的是一座再也普通不过的城市。可是，一旦呆得久了，那种无穷的韵味却挥之不去。

    长春人习惯称自己为“春城”，媒体也这样宣传。我只是从教科书上得知昆明才是春城，总感觉长春是伪造的。可是住了几年，我发现春天真是长春的标志。长春四季分明，人们可以吸纳四个季节的自然灵气，而春天为最，每当春风吹来的时候，淡绿色的草丛不知不觉突破薄雪的垄断，露出星星点点。绿色永远是希望，于是人们活跃起来，操场上跑步的人渐渐地多了，女孩们相继换上各种不同的裙子，有时候，一个雨夜，满世界皆绿，春天就彻彻底底地到了。

    长春的历史并不悠久，整个东北的城市历史都不悠久，但长春由于做了溥仪的伪国都，突然帝气起来。伪满八大部星星点点散落在城市的核心圈内，古味颇浓，经过那么多政治运动，能够保留下来一些遗迹也可谓长春人的骄傲。伪满皇宫最近得到了很好的修缮，我去过两次，实在不喜欢那里，阴阴冷冷的，好像古代的帝宫都那个样子，住久了，人不变态才怪。

    说长春是一个文化城市，不过分。走到城市的四面八方，你很快就会找到一所大学，虽然名师不多，但也是人文荟萃。年轻人扎堆的地方总是有热情，于是在平静的外表下长春总是暗藏生机，有一种只能用来体会的冲动。我亲自目睹了学人书店的成长，我最早办读者卡的时候它还是一个小书店，龟缩在校园一角，没几年的时间，迅速扩张，规模庞大。学人书店以传统中外文化研究为主，那里有最老的书，也有最新的书，我常常泡在那里，晚上呆几个小时，偶尔喝一杯咖啡，神来之意，一片书香。长春既然做了伪都，绝免不了小日本的野蛮奴化教育，那时候上课是要使用日语的，今天的旧书摊上总能看到日文原版的各式书籍，受到殖民的遗风吹到现在。

    长春没有什么特色旅游项目，但我偏爱那个文化广场。浦仪的伪宫殿面前一片硕大的开阔地，绿草如茵，白鸽成群，漫步其间，微风薰面，写意无穷。由于长春居中，她的冰雪项目总也做不过哈尔滨，不过净月潭的滑雪还是非常不错，读书的时候没钱，羡慕那些当时看来的贵族化运动，等开始赚工资了，我已辗转数千里来到永远看不见雪的地方。遗憾，心中有许多遗憾。

    对一个地方的热爱，总是因为所积攒的深厚情感。生于东北，长于东北，不留恋，几乎不可能。长春有我一大堆的朋友，我们曾肆无忌惮地喝酒，喝进医院；我们曾肆无忌惮地打麻将、打拖拉机，打得头晕眼花；我们曾深夜里聊天吹牛，吹到红日东升。如今来到深圳，原有的那些生活习性全部改变了，不再找人喝大酒，一来耽误人家时间，二来没有人愿意喝酒；参加的所有陌生人活动都要AA制，这在东北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是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深圳到处都是移民，大家要不相互诋毁，要不相互吹捧，面上一团火，胸中一把刀，东北那种直来直去地骂娘作风消失了，人们文明了，却更阴险了。2003年冬季飞回长春，4个多小时跨越夏冬两个季节，朋友在机场拿着厚厚的军大衣接我，他们用白酒和啤酒招待了酩酊大醉2天的我，爽，真爽。长春的火锅怎么那么好吃，以前一直没觉得。

    长春还是那么幽静，长春人在君子兰的雅致中追逐着现代化的脚步。如今离开长春已两年多了，我深深地怀念那里。我不提举世闻名的一汽，我只是想以自己的角度从一个侧面表达我对那里的留恋。

    长春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城市，我爱她，也因为我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