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岁月长春

    岁月中，长春曾经坎坷，曾经沧桑，曾经有过太多的伤痕……岁月又把它们抹去，只留下几栋灰楼，几条老街，还在不断变化的岁月中等待明天的来临……

    伪皇宫，因为这个"伪"字在先，皇宫的意义就少了大半。实际上确实与现在的一些人家别墅相比，这群楼房的规模愈发显的小气，那里面"皇帝"的存在更是显得卑微可怜。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历史，正是这样一种存在让我们读出多少感慨，多少叹息啊。

    八大部，什么伪军事部啊、伪满司法部、伪满经济部、伪满交通部、伪兴农部、伪文教部、伪外交部、伪民生部什么的，统统是当年日本人为巩固政权未遂而留下的建筑，散落在长春的几个角落，曾控制着自以为可以掌握的大局。当年日本帝国主义野心，由此可见一斑。如果不经意间，看见了一座窗户窄细长，墙壁厚重，颜色灰暗，线条有些繁复的建筑，可能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而文化广场前面昂然屹立的地质宫，就是当年日本人预备给溥仪建造的"真皇宫"。

    从现在的文化广场看去，当年的伪军事部（现吉大医学院）、伪司法部（现吉大一院）一左一右两座厚重严肃的大楼，守着正前方的地质宫，三者遥相呼应，不离不散。顺着地质宫面前的南方延伸，就是当年的经济部、交通部……直到这条路尽头，秀丽的南湖公园门口。日本人曾把这里视为龙脉，未曾想这里却成了他们落败的地方。

    如果运气好的话，在原伪满国务院的展室可以看到一段当年溥仪祭祖的黑白录像，虽然画面已经斑驳模糊，不停的闪烁跳动，可是能真切的让人了解这块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又消失了什么，这个城市的立体感又丰满了……

    回到现在，这个时代中国的很多城市，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样子，长春也未能幸免，不过，还是有几处特别的地方，展现出最初老长春作为都市的原生态。这就是作为建筑代表的上海路老房子，和作为交通工具的54路有轨电车。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这样的房子和这样的车还遍布在这个城市，就象空气和水，联系密切，却又很平常，很普通……只不过现在，它们在时代里已经退到历史的一页；在这个日益现代化的城市，也退到一个角落，作为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在这个岁月继续默默地存在，生息，也必将无声地继续，变化着……

    所谓的上海路，大致是从上海路往北，北京路以西，一系列广州路、厦门路、香港路……一听名字怎么还以为全中国的大城市怎么全跑到这里来聚堆儿了？要知道这可是长春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建起来的一片楼房，有二三层楼的小洋房，有五层楼的军官楼，其中囊括了当年的最高建筑。这么集中地把大都市们在这里摆到一块儿，一定有它强烈的愿望。就像这里的"精明胡同"、"美的时装店"……那时人们的愿望总是简单而美好。

    至少几十年前，这是长春街区繁华的中心地带，溥仪称帝的伪皇宫，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再往北，就是长春站，那个时候还正在兴建呢。

    几条街道都不很宽，也是，天生就不是给现在这些车跑的地儿。如果你们要在这儿会车错车可要悠着点儿，真有个磕磕碰碰只能怪你太不把我们这些上岁数的老街当回事了。这里更多的是三轮车，"倒骑驴"，横趴竖卧，好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自在，虽然有的已经满头满脸灰突突的象出土文物。自行车也不少，不过一色儿全是头二十年的车型，凤凰、永久什么的，虽然已经暗淡陈旧，还是在这个角落坚持着它们继往开来的使命。

    这片儿的老街大多平行，偶尔穿插，可又完全不是现在的正南正北这么回事儿，有的很任性地单独开辟一个方向，有的干脆就是一个楼斜插到路中间把它一分为二，刚开始挺明白的你，在这儿拐上几道弯儿没准儿就开始发蒙：哪儿是北啊？

    其实东西南北究竟在那里已经不太重要，更让人迷茫的可能是你已经搞不懂自己站在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大多数七十年代以及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长春人都曾经在这样的老房子里渡过一段长短不同的时期。粗线条的轮廓，厚重的砖墙，朴实的颜色，还原着这个东北城市历史的本来的一个面貌。一楼的窗外总有两扇木头窗，留着晚上关好。冬天，这窗子的外面还要糊上一层塑料布挡着点外面的冷风。还有镜子，老人们都说这是照妖镜，能把妖怪吓跑，所以要是你不留神被哪道不明光线晃着，一回头那窗户上准保明晃晃的挂着一个呢。烟囱们总是那么突出，要么伸出墙外，要么高高冲上房顶，总是把附近的一切弄得烟雾迷蒙……

    如果幸运的话，碰上一两个原住民或者被他们碰上，你会奇怪这个时代似乎没有变化。他们口中的名字可能你从来没听说过可它却在几十年前流行，他们坚信的东西你可能觉得已经过时可他们却认为这依然很重要……

    也许就是这样的原因吧，《紫蝴蝶》中的章子怡坐在了这胡同里一家火炕上，戛纳电影节的银幕上，一定也有上海路的身影吧。

    不过，就在俺写这段文字的时候，上海路到广州路之间的老房子已经变成平地，工人们已经在深深的地基上开始了新的忙碌。好在还是有大部分老房子幸存下来，有机会的话，来这里转一转，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里又是另一番面貌了……

    与前途未卜的老房子相比，一样古老的有轨电车算是幸运的了。因为它还光荣地承担着一条线路的交通任务。尽管执行这项任务的已经加入了许多新面孔，一些金属架构的机车，可还是有很多原来圆顶木质门窗泛着古朴光线的老车，甚至包括那辆最初的"长春号"，从现在的红旗街到和平大路，在长达十多里的铁轨上晃晃悠悠。就像着长春人曾经不急不慢的生活节奏，不紧不慢，悠悠荡荡，走走又停停。过了宽平桥，就开进一段安静的小路，延伸的铁轨两旁，高大的树木投下斑驳的影子，外面的世界此时离这里，突然好像很远，很远……

    说起来这有轨电车还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人在长春留下的遗物，最辉煌的时候曾经六、七条铁轨纵横长春几十公里无敌手。那时候长春人都亲切地称呼他："摩电车"，简称"摩电"。坐"摩电"，听上去好像很牛的样子，其实就是在铁轨和电线之间摩擦，磨磨蹭蹭地，偶尔擦出炫目地火花……以至于后来连他的小妹妹，长着两条辫子的"无轨电车"都无声无息地退出历史舞台，他还依然守着自己的一块阵地，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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