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山人有个规矩,只许说“拿”,不许说“放”。吃饭叫“拿饭”,回沧(土字旁)子睡觉叫“拿房子”,休息叫“拿火”(抽烟),做饭叫“端锅”,挖参叫“抬参”。什么都说“拿”,表现强烈的拿大山参的欲望,而“端”、“抬”这样的动词又显然含有敬意,“抬参”对人参神化了,取、得,具有同样的作用。用民俗学的术语说,它属于魔术范畴中的类似律或模仿律。先民认为凡类似和可以互相象征的事物,都可以互相感应。拿了长虫(放山人叫它“钱串子”),就可以拿到大“棒槌”。休息也不说休息,去其息止的本意,而用“拿火”来象征进取、兴旺、发达。这也和“喊山”、“接山”一样,是想用语言的魔力来控制自然。此外,由于接触而产生魔力,控制自然,也表现在挖参习俗上。民间有以草帽覆盖人参,使之无法逃遁的传说。早在清代,大文学家王士祯就记载:“辽东采参时,见参苗不语,急以纬帘(凉帽名)覆其上,然后集人发掘,则得参甚多,否则苗不见,发之无所得”。用纬帘覆盖而产生魔力使人参就擒,当然这又是接触律的民俗心理在起作用。
从民俗学角度说,除了这种语言、接触能产生积极的魔术效果之外,消极罅灾祸,衽某种禁忌,也被认为同样可以达到趋吉避凶的目的。前面谈到的喊一声“棒槌”,人参的秘密名字为人呼出,因而被控制,不能施展其超自然的威力,就是人以已之长(发挥语言的魔力)攻人参这短(讳名的禁忌),于是可以稳操胜券。“讳名”原是最古老的禁忌之一,中外皆然。“这种信仰的发生,用由于原始社会的原始人,对于物与主,名与物,象征与实在的分辨不清。这乃是最普遍的野蛮思想之一”。这种思想一直蔓延到中世纪和近代。这类“名讳”的禁忌正表现在放山人“喊山”(呼人参之名)的习俗之中。同样,在长白山里放山人如在林中推动自己的伙伴也不许叫他的名字。据说你这里一喊,被“麻达鬼”接应上了,就会引起你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当然这也许因山中回声共鸣的现象造成某种错觉有关),所以当人们离群落后的时候,采取敲空树干的方法作为联络信号。这可能有点实物会场的好处,但所谓“麻达鬼”接应一解,就纯属民俗学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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