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早上,鸡叫刚过不久,哥哥们和母亲就都起来了,开始放二踢脚。接着嫂子和我也都相继起了床。母亲开始叫两个孙子起床,十岁的睿儿被叫醒后,半睁着眼睛大声问母亲:“奶奶,大早上的,天还黑不隆冬的就叫我起床,究竟为什么呀?!”“新年了,起得越早这一年就越兴旺,人旺财旺。”母亲一边亲了一下睿儿的小脸一边说道。但是太早了,睿儿一会又睡着了。长这么大,我每年大年这一天早上都早早被母亲叫起,今天才知道了为什么。吃过早饭,母亲开始“做菜花”(把白菜切成段,在分两头切成细细的丝,不切断,放到凉水里,就生成了好看的菜花,上供用。)及其他的供菜,我和嫂子开始悬挂家谱(家里就叫老祖宗),拿出一对烛台,一个香炉,一对香筒,把老祖宗悬挂在正北的墙壁上,下面的柜子上铺上黄纸。这时母亲已经把豆腐、粉条、肉这三样供菜弄好了,我和嫂子又煎了鱼,母亲又拿出猪肚子,在其“鼻子”上插了一棵葱。上供用的五样菜就准备齐当了。我问母亲,“为什么猪肚子上插棵葱啊?”“这不是‘小象’吗?好吃呗。“象肉”过去大户人家也吃不到呢!”
摆完了供菜,开始做晚饭,母亲对我们说:“做十个菜,十全十美;做一个鲶鱼,这叫‘年年有余’;还要吃生菜,‘生财生财’。”嫂子跟着重复着“年年有余、生财生财”。母亲接着对嫂子说:“不要炖鸡,吃鸡‘鸡生格斗’,一年家里人都愿意打架拌嘴。”吩咐完这些,母亲开始给供菜上颜色,红色一道,绿色一道的。我和嫂子开始做菜,母亲干完了她的活又到厨房对我们说:“记得要热几个馒头和粘豆包。”我和嫂子应着。饭菜很快就准备齐全,母亲让我在祖宗前烧了一炷香,饭菜都摆在了桌上。又叫哥哥到外面放了二踢脚。开始吃饭,“吃豆包,一年不腰疼;吃馒头,团团圆圆。”母亲对我们说,于是大家都吃了一个豆包和馒头。嫂子以前似乎不知道这种说法,于是笑着对大伙说,“我今天得多吃一个豆包,我平时就好腰疼。”大家也都笑了起来。吃过了晚饭,惯例要有一个娱乐节目,以前有的时候是父亲唱一段京剧;有时是大哥唱一段二人转;有时是二哥唱一首军队歌曲;母亲也会唱一首大帮哄时的老歌;我只是和着大家。这几年两个侄儿开始粉墨登场。睿儿拿着一小段虾条当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了起来:我家住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在那青山绿水旁,门前两棵大白杨。齐整的篱笆院,一片片大瓦房恩嗨哎嗨呦,我爸爸有事没事顿顿喝点酒,就算没有菜,也得(dei)喝二两。大碗茶大碗酒,左邻右舍在两旁。五魁首,六六六,笑声满堂恩嗨哎嗨呦唉。我妈妈从小嗓门就亮哎,每天唱着去学堂,直唱得老大娘揍起了新衣裳,直唱得那小伙子更加思念大姑娘,直唱得那大姑娘眼泪汪汪,汪湿了新衣裳。我奶奶每天有事没事总去打打牌,虽然每次输点钱,只要他老人家快快乐乐过晚年呀!……”(有的是我编的,睿儿说)全家人都被睿儿的好嗓子和可爱的模样逗乐了。晚上包饺子,母亲说包一个带钱的,一个带一小块炭的。她说晚上吃到钱的,就是最有福分的,吃到炭的就是“黑心利”。大家都笑了。
包完了饺子,哥哥也已经“接神”回来,母亲又告诉大家,每人兜里揣几盒火柴,说揣‘火柴’新的一年‘财运就会红红火火’。结果嫂子揣了满满两衣服兜。晚上不到十一点,就听到了周围村子放鞭炮的声音。母亲说,“咱不着急,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咱得等十一点。”于是两个侄儿睡醒了一觉又一觉。十一点,哥哥放起了鞭炮。嫂子在厨房煮饺子,母亲则忙着找糖果,吩咐我栽了几棵大葱,她说这一年栽葱就会“葱葱郁郁、晦气一冲而去”,又吃糖果,凡事都能‘搪’过去。吃饺子之前,又要先洗洗脸,目的就是“洗去过去一年的晦气。”就这样全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年夜饭。
邻居哥哥也过来拜年,就这样,新的一年在各种吉祥的说道和预祝中开启了新的一夜。东北农村的过大年真的是挺热闹的。还有那许多吉利的说道,真的会伴您幸运的走进新的一年,我妈妈可是这么说的呀!(岚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