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您有没有想过,将来指定谁来继续写这本书?
杨仁恺:那我就不知道了,谁能写谁写吧。我活着能写多少就写多少。这本书对世界研究中国文化是有帮助的,所以我要写。至于我写不完的东西谁来续写,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材料会都交出来的。
主持人:听说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您有一只眼睛被打伤了?
杨仁恺:我的右眼被打瞎了。当时造反派说我是邓拓的走卒,我和邓拓关系很好,邓拓自杀后造反派让我老实交代跟他的关系,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我的家前后被抄了三次,所有的作品都被翻了出来,我和邓拓的来往信件也都被拿走了。他们是要看我们是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当年被抄走的东西直到现在也没有还给我。有一次他们开我批斗会,有人从背后打了我一个耳光,我的视网膜一下子被打掉了,当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那天好像是个早晨,批斗完之后好像还要继续学习——我挨打以后抬手这么一擦眼睛,哎,怎么看不见了。后来造反派押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视网膜脱落了,需要住院进行粘贴治疗,粘贴后视力可以恢复到零点几,但是造反派不准我住院,我有什么办法?瞎就瞎了吧,当时不能医治,眼睛就不行了。
主持人:对于一个文物鉴赏家来讲,眼睛可是最重要的。
杨仁恺:是啊,后来我就只剩下一只眼了,我这惟一的一只眼现在也只有零点几。我是一千多度的近视眼,人家都说我应该申请三等残疾,我说我不要国家津贴,也不要国家照顾,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又不靠这个生活,我现在还有一只眼睛,凭这只眼睛我还能活。我自己开玩笑说:我是一只眼睛,独具慧眼嘛。现在我90岁了,还活着,还有一只眼睛可以看,还可以写稿子,这不是挺好吗?我觉得这样就行,能工作就行,别的真的没有什么。(摘自薛继军主编《大家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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