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辽太后》 辽宁电影制片厂1995年出品
上周,本报沈阳地理报道了“满铁奉天图书馆”即将被拆迁并异地复建的消息,根据相关部门的规划,复建的地点将选择在和平区南三马路。
本周,记者走访了这里,原本这也有多栋当年属于“满铁”家属住宅的建筑。如今这里经过拆迁后,一栋保存尚且完好的青砖小楼突兀地呈现在一片瓦砾废墟上,小楼如今的主人是辽宁电影制片厂。
一栋老建筑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电影制片厂的故事浮现在我们眼前,勾画着辽宁电影近年来的浮沉变迁。未来,这里是会与“满铁奉天图书馆”“和平共处”还是“水火不容”?答案尚不清晰。
于文史爱好者和电影爱好者来说,和平区南三马路10号,是能带来惊喜的地方。
辽宁电影制片厂和一栋日式青砖二层小楼,之前一直被隐藏在南三马路这条小巷子里。日前,在这个地区周边不断拆迁以后,它终于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见到,只是,它的存在时间已经开始倒计,辽宁电影制片厂与这栋小楼的缘分在未来不知何时将戛然而止。
辽宁人的电影制片厂
“辽宁还有电影制片厂?”这是很多人得知这个名字后的第一个反应。
其实,辽宁不但有自己的电影制片厂,而且该厂曾经参与制作了很多我们熟知的电影,比如《月牙儿》、《飞车世家》、《春桃》、《耳朵大有福》等。
这样一个老电影制片厂就坐落在和平区南三马路10号,主体建筑是一座两层青砖小楼,对称式的格局,外有回廊。最初住在这里的“满铁”工作人员该是颇有权势的一位,这从整个建筑的规格可以猜想得到。
走进楼内,老式的红木楼梯通往二楼,连扶手都是木制的。由于没有大规模装修过,整栋建筑基本保留了原始风貌。在二层的外阳台,红色地砖上的白色图案虽然经历了数十年却清晰依旧,几乎没有磨损。
辽宁电影制片厂的存在要比这座建筑晚得多。这个厂始建于1969年,当时是辽宁新闻电影学习班,开始拍摄新闻、纪录、科教片,1977年定名为“辽宁省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1980年开始生产故事片,1985年启用“辽宁电影制片厂”厂标。
上世纪80年代是辽影最辉煌的时期,那时的辽影厂还有一间开阔的后楼作为工厂。尽管厂不大,但是洗印、美工等工种却是一样不差。后来,随着全国电影形势下滑,这些厂房都分别租了出去,并被掩藏在周边的楼群中。如今这里的拆迁才将后楼又逐渐显露出来。
辉煌的《月牙儿》
提到辽影厂,不能不说的就是电影《月牙儿》,那是辽影人的传奇。在这部电影前后,辽影厂步入最辉煌的时代,那时这部电影的导演正是如今辽影厂的副厂长、国家一级导演邢丹。
拍摄《月牙儿》的最初想法始自上世纪80年代,当时规定小电影厂不允许独立拍片,全国制作故事片的指标有限且只分给大的电影制片厂,全国只有八一电影制片厂等16家电影制片厂有独立制作故事片的资格,这导致即使地方电影制片厂再能干也无法独立拍摄。
在这种情况下,像《月牙儿》这样的电影制作上采取了合作拍摄的形式。“尽管我们出人、出钱、制作,但为了一个厂标要给人家20万,几乎已经相当于电影利润的一半了,”邢丹说,“那时候挺受‘剥削’的。”
原本在1984年,拍摄《月牙儿》的想法就已经有了,但是由于这个题材是写妓女生活的,在那个时代仍旧属于比较不好把握的题材。到了1986年,改革开放的大环境相对更加宽松一些,于是辽影厂又重新开始酝酿拍摄《月牙儿》。
“我们开始找到舒乙先生,希望了解作为原著作者的后人是怎么把握这个角色的。但是我们沟通后发现有分歧,究竟这位母亲是因为性欲和贫困沦为妓女还是由于母爱和贫困造成的,双方持有不同意见。虽然有争议,但是最后我们拍电影时还是选择了后者,并且在拍出来以后得到了一致的认可。”邢丹回忆。
对于主角宋丹丹的选用,邢丹至今都很满意这个选择。当时原本举棋不定的剧组把剧本交给了众多候选的演员,在讨论剧本的过程中,对人物更有理解的宋丹丹一下子跳进了邢丹的视野,尽管此前他只看过宋丹丹主演的电视剧《寻找回来的世界》,但是他已经觉得这个角色“非她莫属”。
“丹丹是个很用功的演员,对塑造的角色有深刻的理解,当年她拍摄那个角色小时候的造型时吃了很多苦,但是她非常敬业。”多年后,邢丹对宋丹丹的评价仍旧很高。
后来这个电影获得了第41届意大利沙莱诺国际电影节银奖,此前在这个电影节中国从来没有获过奖,即使送电影去参赛也没有人对之抱以任何期望,以至于当得知中国电影获奖后,是由我国驻当地使领馆紧急派人过去领奖,并用飞机送回了国内。辽宁电影制片厂去北京将奖接了回来。为此省政府特意开了表彰会,奖励了辽影厂20万,主创人员晋升一级工资。回忆至此,邢丹的脸上仍旧不禁流露出温暖的笑容。
艰辛重振 “耳朵大有福”
在随后到来的上世纪90年代,在整个中国国产电影不景气的大环境中,辽影厂也进入困难阶段,最糟糕的时候每年只生产一两部电影。“从计划走过来的电影人对市场开始很茫然,然后与发行分离,电影人有点不知所措,我们在其中寻找自己,理顺内部机制,转制后再寻找方向……”邢丹缓缓道来。
能成为副厂长是邢丹没有预料到的,当年大学历史系毕业后,他的希望是到电影制片厂搞创作、写剧本。然而那时的科教片都是编导一体的,于是邢丹阴错阳差地开始琢磨着怎么当个导演。那时编导拍片时需要去摄影队找摄影,到照明车间找灯光,到美术车间找美术,然后临时组成这个摄制组,每次组建一个组都要由厂里下达生产命令,下发文件。“那段日子挺好,大家都是年轻人,每个人都做了十年八年的,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到现在,辽宁电影制片厂在新一代的创作人员中接续着当年的干劲和勇气。在年初的电影《耳朵大有福》中,范伟的主演让影片风靡一时,可创作者却是在整部电影中严肃地探讨人生,以当事人不断遭遇被欺辱与损害而带来深深的反思。与当年《月牙儿》成为爱国主义教育题材相比,反思和平民化的观念已经在辽影厂的制作中表现出来,“这是辽宁年轻一代创作者自己的观点,我们不要限制年轻人的想法,这种思考至少是无害的。”邢丹说。
目前辽影厂每年都在制作电影,重新振兴之路就如《耳朵大有福》中表现得那样艰辛而顽强。现在的辽影厂,与其他制作单位合作的方式仍旧在继续,但是早已经不是《月牙儿》式指标的合作,而是采用投资制作方面的分工合作,节省了成本也能达到更专业的效果。
如今,这座建筑中还有一个放映室,不过早已经成了员工们的活动室,小楼内部的完好保留记录了辽影厂这么多年来的每一步岁月印记。老电影制片厂的大门边已经被写上了“拆”字,邢丹说新址目前还没有选定。
在辽影厂不大的院子里,有一株老树,记者造访时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树荫映射在地面上形成光影,老电影制片厂也如同这株老树一般,在光影中度过岁月,并向着自己的未来不断好奇张望。(记者 高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