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岳桦林与高山苔原、高山草甸的交错处,岳桦渐渐变得稀疏,成为一种疏林,林下密生花草。7月正是长白山西南坡高山草甸百花盛开的时节,漫步在绵江上游峡谷两侧的广阔草甸上,呼吸着花草的馨香,聆听着啁啾的鸟语,令人乐而忘忧,心情无比舒畅!
上长白山看花是不能等到天晴再出发的。因为山下是艳阳高照,山上仍可能风雨交加;出发时天气晴朗,到达时也可能乌云密布。所以,你不能在山下等,而只能上山等。其实,恶劣的天气反而可能拍出一些非同凡响、令人震撼的摄影佳作,有经验的摄影家们不会放过长白山的任何季节和任何天气。
长白山的冬季自9月一直延续到翌年5月。及至6月中旬,苔原带春天的脚步才姗姗来迟,烂漫的山花使在冰雪下沉睡了9个月之久的荒凉的苔原忽然青春焕发,变成一座五彩缤纷、万紫千红的高山花园!
然而,野生花开得如此娇艳,并非是为了博得人类的赏识,而仅仅只是一种吸引昆虫前来传粉的诡计。为了传种接代,花草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使尽了浑身解数。长白山苔原带有一种高山菊,未受粉之前花瓣是红色的,受粉之后便由红变白,因为再也没有必要继续引起昆虫的注意了。还有一种大花杓兰,长有盖状和袋状的两种红色花瓣,当盖状花瓣打开时,便是邀请昆虫进入袋中传粉的信号;当昆虫传粉之后,盖状花瓣便将袋状花瓣盖上,以示大功告成,从此闭门拒客。
人类常对花朵巧夺天工的形态、构造、色彩和香味赞叹不已,其实对于花儿们来说,所做的这一切努力只是为了一个目的:种群的延续。花的盛会,虫的大餐,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说,这里本来没有人的任何事情,他们前来“赏花”,其实是瞎凑热闹而已。
苔原带的植物,如长白米努草、云间地杨梅、大白花低榆、圆叶柳、珠芽蓼、倒根蓼等等,多属“北极来客”。这些随第四纪冰川南移、冰川退却后落户长白山高山带的极地植物,由于长期的地理隔绝和对当地环境条件的适应而发生变异,又形成了长白山的特有种。尽管它们有的其貌不扬,却深受植物学家青睐,视为掌上明珠。
苔原带的植物种类繁多,但它们的高度却相差不大,所以植被的层次简单,只有两层,上层为灌木或多年生草本植物,下层为地衣苔藓。由于生长期短,所有的高山植物都具有在短期内完成其生活史的能力,因而它们的花期也都集中于六七月,与残雪相伴,争芳斗艳。
高山苔原带的动物种类虽然贫乏,但个体数量不少,它们都是适应高山特殊环境的类群。尽管一些大型哺乳类动物,如马鹿和黑熊在夏季可上溯到苔原带来防蚊避暑,我也曾经见到狐狸光顾这里,但是能够在这高海拔地区定居的常住居民只有一种——高山鼠兔。在乱石缝附近,常能见到高山鼠兔将青草堆放在石头上晾晒,干燥后衔入洞口,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此外,这里的鸟类只有岭岩鹨、树鹨等少数几种,在沟谷灌丛间,偶尔也能见到鹪鹨。天池周围的峭壁上居住有大群的白腰雨燕,边嘶叫边漫天飞舞,成了从瀑布到天池途中的一大景观。此外还有就是为拾游人丢弃的食品而来的大嘴乌鸦。
长白山的高山苔原是一种很特殊的生态系统。纵观全世界现代苔原(又称冻原),仅分布在北半球,并集中于北极地区。在北半球中高纬度和中纬度地区,只有少量山地苔原和高山苔原分布。我国仅在长白山和阿尔泰山的高山带有这种苔原。
据中科院植物所钱宏先生研究,位于欧亚大陆东部的长白山高山苔原的发育,更多地受到太平洋海洋性气候的影响,表现为湿润多雨。而阿尔泰山则位于欧亚大陆的腹地,那里高山苔原的发育则更多地受大陆性干旱气候的影响。这两者不论在植物区系的组成还是植被的外貌上均有显著差异,而且长白山苔原在地理位置上较阿尔泰山苔原更向南分布了7至8个纬度,这在世界自然地理上是一种罕见的现象。所以,长白山高山苔原不仅为我国植被增添了极地类型,而且对深入研究北温带植被在第四纪冰期的迁移具有无法估量的价值。这就是学者竭力主张对长白山自然保护区的高山苔原加强保护的根本原因吧!
2002年,我回长白山故地重游时,同行的一群新老朋友都玩得十分开心,大家被长白山的美丽和魅力深深打动了。一位年轻朋友问我:您第一次上长白山是哪一年,现在的长白山是否还是和那时一样美?
我告诉大家,自己首次登长白山是在1975年。无须讳言,如今的长白山已经美色大减,过度的旅游开发正在吞噬着这片稀世净土,当年我所见的一些美丽景观,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您当时看见的长白山是什么样子?能否找一块仍然保持原样的地方,让我们也领略一下您当年的感受?”
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并非难以实现,而是难以决断。我实在不愿意将位于长白山旅游线路附近的供科学研究用的几块净土暴露出去,特别是后来被人称作“沈老师的秘密花园”的小N池(恕不能透露真名,只能用英文字母替代)。可是,用小N池作比较来说明近20多年来长白山旅游对脆弱的高山生态的影响,是再有说服力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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