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三大企业集团"异动"

记者 隆学武

    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北方重工）以70%的比例绝对控股法国NFM公司，沈阳鼓风机（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沈鼓集团）合纵连横，沈阳机床（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沈阳机床集团）外牵JANA基金，内谋重组变革。8月底的沈阳，清爽宜人，装备制造业的发展持续升温。写在三大企业集团脸上的，是春风满面、踌躇满志。

    是什么在驱动三大企业辗转腾挪，其"异动"的背后，是否如人们说，它所隐射出来的，是一个正在振兴的产业，开始从被动向主动、从弱势向强势转变？经历战略重组、合纵连横、海外并购和引进战略投资基金后的三大集团，能否提升核心技术水平，铸造装备制造企业的特色竞争力，未来会否像人们期盼的那样，壮大和振兴，并承担起为中国工业发展提供重要装备的重任？

　　北方重工：控股梦想成真

    "听说当初谈判确定的是收购法国NFM公司34%的股份，然后股份上升到51%，最后上升到70%的绝对控股，在这种股份的变化过程中，你心中有底吗？"

    "说实话，当时没有绝对的把握。"

    "那你怎么还敢坚持一再提高股比，万一对方不和你谈了，岂不前功尽弃？"

    当时我们班子经过仔细论证，认定完全有可能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坚持这个控股方案，结果我们赢了。"

    记者采访北方重工董事长、总经理耿洪臣，略显疲惫的他，说起这个过程，整个人都更加精神了。

北方重工盾构机下线剪彩仪式。

    当北方重工在沈阳挂牌成立的同时，对外宣布正式控股世界全断面隧道掘进机知名企业--法国 NFM公司的时候，有些人连声叫好，一些用户企业也认为，他们以后将能够从北方重工获得性价比更高的产品。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刚刚由沈阳重型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沈重集团)和沈阳矿山机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下称沈矿集团)合并重组而来的北方重工，为何能以只掌握部分核心技术的全断面掘进机的中国企业，通过努力成功控股了拥有世界一流的品牌和全系列各种类型的隧道掘进机的欧洲高技术水平者？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光环下的北方重工，在发展的企图下，背后又隐藏着多少"负重的梦想"和对提升技术的渴求？

    其实，按照跨国公司一贯的强势思维，这些公司在中国看中某一块市场的时候，通常的做法，是到中国收购一家实力很强的本土企业，在消灭一家强劲竞争对手的同时，占领这一块肥沃市场，获得一剑双雕的结果。尽管在这一理念支配下的动作，从去年开始，在中国遭遇了越来越多的阻力。像北方重工这样的企业，由于技术能力的提升和整体实力的增强，在合作的谈判中，逐渐变得强势。但是，法国 NFM公司这样的拥有核心技术的世界知名企业，难道愿意彻底转变观念，从控制者的角色向被控制者的角色转变吗？

在北方重工揭匾暨并购法国NFM公司新闻发布会上，北方重工获得了沈阳地铁建设指挥部的盾构机订单。

    法国NFM公司主动售股

    其实，几年前，北方重工旗下的沈重集团就开始了和NFM公司的合作。

    2003年，看到盾构机市场的巨大商机后，沈重集团开始组织专门的设计队伍涉足该领域，并先后与其他盾构机国外公司进行接触和洽谈。2004年，沈重集团与德国维尔特集团控股公司及其子公司法国NFM公司签署了技术合作协议，通过采取"国际合作引进技术-联合开发设计和制造-创新开发"的三步走战略，实现了从技术、产品到市场的突破。

    2005年8月，武汉长江隧道工程招标，沈重集团中标两台直径为11.38米的泥水平衡盾构机。这是国内企业第一次在国内的盾构机市场中拥有了话语权，也给初步摆脱困境的沈重集团带来了希望。在中国，盾构隧道掘进机(简称盾构机)90%以上的市场都被欧、日、美等国的制造商占据。2005年以前，国内使用的盾构机几乎全部从国外采购。

    在拥有了一定的盾构机技术水平后，沈重集团利用国内企业的身份，逐渐获得了更多的订单。在与NFM继续进行技术合作的同时，沈重集团也不时提供给NFM盾构机的生产订单或者与之合作完成订单。

    "面对来自沈重集团的订单，NFM公司十分欣喜，其董事会最终决定让沈重集团入股NFM。"耿洪臣说。2006年上半年，经过讨论，NFM公司同意了沈重集团增资入股方案：沈重集团投入数千万欧元，购买NFM公司34%的股份。

    NFM公司的主动售股，是其看到了中国盾构机市场的巨大潜力后，做出的战略抉择：要想获得更多的订单，就应该和沈重集团这样有发展潜力的企业结盟，进而拥有"中国企业合作者"这样的身份，在获得更多订单的同时，也能在单独竞标的时候获得更多的优势。

    但是，34%的入股方案，最终没有被接受。

    来之不易的70%

    2006年11月，在市里的指导下，北方重工新班子经过深入研究，对34%的入股方案，提出了新的意见。 34%的入股方案，已经来之不易了，这是长期艰难谈判争取的结果。沈阳市和北方重工为何又提出了新的想法呢？

    据悉，2006年底，沈阳市铁西区预备让沈重集团和沈矿集团组合。此前，在国企产权多元化和战略重组的改制方针下，沈矿集团和沈重集团一度和国内一些企业洽谈过重组，但这些重组后来暂停了。随后，在沈阳市委市政府的决策下，沈重集团和沈矿集团重组成北方重工，成为了当时政府主推的新思路。耿洪臣就是在这两大集团预备重组前，被派到北方重工工作的(耿是两大集团重组的操作者之一)。据悉，沈阳机床集团收购德国希斯机床公司，他是主要的谈判人。

    "如果是34%的股份，我们就不进了，要进就要控股！"耿洪臣说，北方重工要获得对NFM公司的绝对控股权。

    其时，NFM公司流动资金相对紧张，这成为其继续发展的瓶颈。来自建设部的数据表明，未来8年，中国规划建设的城市快速轨道交通项目总长度达1700公里，将有5000多亿元投资聚集在这一领域；而未来15年，这一领域的资金需求将超过6000亿元。中国盾构机市场诱人，而自身流动资金紧张，发展受阻，显然，NFM公司希望借重沈重集团的资金来走出困境；另外，它也希望借道北方重工沈重集团的销售网络资源，来获得更多的订单，这才同意了北方重工沈重集团入股的方案。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耿洪臣要的是控股，而不是以小股东的身份参股。

    由于北方重工提出了新的要求，新的谈判不得不启动了。

    北方重工的人告诉记者，谈判非常激烈，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最终，NFM公司同意了沈重集团控股NFM公司51%股份的方案。

    对于如何获得控股谈判的成功，耿洪臣不愿多说细节，他只告诉记者，他有两个自信：一是装备制造业正在向中国转移；二是中国的装备制造企业必将崛起。

    在获得51%控股谈判的成功后，北方重工并没有和NFM公司签约，参与决策者经过反复研究和讨论，又向NFM公司提出了控股70%的新的谈判要求。在NFM公司的人看来，北方重工简直有些"贪得无厌"。

    尽管双方再一次回到了谈判桌前，僵局一时难以打破。谈判代表们实在无法忍受了。在谈判的过程中，有人拍了桌子，甚至一度拂袖而去。

    "原定德国时间7月26日晚上5点签约，一直'闹'到次日凌晨2：30，我们才签了约，结果我们原来订的飞机票都退了。"耿洪臣告诉记者，他们一行在签字后，只睡了4个小时，就又赶到法国里昂去办理相关法律手续去了。

    "当时确实捏了一把汗"，谈到谈判过程，耿洪臣这样告诉记者。事实上，一旦谈判破裂，对于北方重工而言，也是一次重要发展机会的丧失。

    重工的梦想

    "'并购'一家企业就如同消化一道法国大餐，北方重工前后将陆续投入数亿元资金，来进行前期的整合和后期的经营"，耿洪臣介绍说。沈阳市副市长王英在北方重工揭扁仪式上也指出，控股的签约只是北方重工的一个开始。那么，在绝对控股NFM公司后，北方重工接下来想干什么？

    法国NFM公司，最早是法国法玛通公司的隧道分公司，于1991年加入德国维尔特控股集团公司并一直致力于全断面掘进设备研制，是世界上具有完整产品系列、面向全球市场的全断面隧道掘进机制造商之一。此前，德国维尔特控股公司法国NFM公司在中国市场已经取得不错业绩，先后为上海地铁2号线、山西万家寨引黄工程、港九铁路等重点工程提供过各种类型和直径的盾构机，在中国建设市场口碑较好。

    "从技术角度看，NFM公司是世界级公司；市场份额在世界排名第二；拥有全系列盾构机产品。"耿洪臣这样评价NFM公司。据耿洪臣介绍，目前，NFM公司在岗员工有270人，其中技术人员140多人，以法国人为主的核心技术人员60多人。记者在北方重工看到，一些身着北方重工工作服的法国技术人员正和北方重工的其他同事一起，工作在有四层楼高的盾构机生产现场。

    并购法国NFM公司后，北方重工将分别在法国里昂和中国沈阳建立两个全系列盾构机产品研发中心，在沈阳建设国家级盾构机试验中心，并在未来把沈阳建设成世界最大的盾构机整机制造基地。盾构机的研发和制造，已经成为北方重工原有十大成套技术和产业之后的新主业。据悉，北方重工已经在青海引水工程、武汉长江隧道工程、广州地铁6号线、广深港铁路隧道工程和北京铁路直径线等多个项目上中标18台不同型号的盾构机，合同金额19亿元。

    "通过控股NFM公司，北方重工将获得最前沿的技术支撑；NFM公司将成为北方重工国际化经营的第一个基地；NFM公司将对北方重工的人才队伍建设和管理能力的提升，起到促进和推动作用。"说到NFM公司将带给北方重工的影响，耿洪臣从三个方面进行了概括。"最终，我们希望做到两个转移的战略目标：一是核心技术的转移，一是制造基地的转移。"

    而耿洪臣确保转移成功的办法，是他所确立的"联合设计，互动研发"的思路。他很明确地告诉记者，"技术是买不来的"。

    "最难的事，整合啊。" 耿洪臣这样回答记者的提问。刚刚到北方重工半年多的耿洪臣，眼神中似乎也透露出疲倦。是的，尽管北方重工凭借装备制造重心向中国转移的大势以及自身拥有的市场优势，打赢了一场攻坚战。但摆在耿洪臣面前的北方重工技术振兴和整合之路，依然十分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