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包集团:与跨国企业同台竞技

    李素平 报道

    走国际化道路，去海外并购，关键的是并购之后能不能达到提升自己技术和研发实力的目的。利用海外资源支持自己发展，上海电气印包集团在国际化过程中有独到的经验。

    上海是中国印刷包装机械的老根据地，当年毛主席看的厂报很大部分就是从这里一个个零散分布的弄堂小厂印刷出来的。而在改革开放初期，这些弄堂小厂里走出了一批让人另眼相看的国际化企业。

    "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过程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也是国内企业实力提升的必然。"上海电气印刷包装机械集团（下称印包集团）副董事长胡雄卿对《装备制造》杂志记者说这番话时，印包集团已经率先在行业内成功地实践了国际化。

    伴随改革开放春风，弄堂小厂怎样走出自己的国际化发展道路？印包集团的国际化从最初的合资到海外并购，再到并购后的反思与提升，走过了一段不同寻常的路程。

    合资

    1988年，印包集团第一家合资企业成立时，企业的年销售收入只有500万元左右，规模很小。印包集团总经理蔡园伦告诉记者，由于改革开放初期企业缺少自我发展的资金，利用国家提倡搞三资企业的政策，印包集团走上了一条合资合作的道路。彼时的合资对象大部分是没有自己品牌的华人华侨，以资金参股为主。技术上，则是花钱买图纸搞引进。

    这种合资的道路给印包集团的启示是：通过合资合作，利用政策，走出一条自己的发展道路。当时国家对合资企业有很多税收方面、市场开拓方面和分配管理机制方面的政策。这些政策被印包集团的领导很好地利用上了，大大激发了企业内部活力。从这个模式翻版产生了印包集团旗下的紫光、光华、申威达等企业。

    随着合资企业数量的大量增加，印包集团对合资方的筛选有了技术实力的要求。当时的领导提出，要找那些有技术、有品牌、有优势、有管理的、世界上最有名的企业进行合资合作。1993年开始，印包集团合作对象转向世界上著名的印包企业洛克威尔（即现在的高斯），这家企业在世界上以做印报纸的卷筒印刷机著名。双方在1994年合资成立了上海洛克威尔图文系统有限公司。

    这一阶段，印包集团发现，和大企业合作的最大难处在于，外方在实力、技术、市场、管理水平和规模方面都有优势，并且有相当一部分技术的投入，所以他们要求控股。对于要不要给外方控股，印包集团经过了全盘考虑：控股意味着自主权的丧失，资源被别人使用，而且不能有自己的品牌，外方的条款还很强硬；但是外方既然是高端的、实力强的国际知名企业，那么印包集团要学会做小股东。最后形成的格局是，印包集团是以合资企业为主的构架。

    蔡园伦说："我认为这其实就是国际化的过程。通过合资我们对美元要有概念，对汇率要有概念。通过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了解了国际市场和国际市场上的技术发展趋势，这个过程是中国企业国际化的基础，把国门打开，了解市场，引进了技术和管理之后，再谈发展。通过合资我们培育了一批生产、经营、管理和技术方面的人才，这部分人才和国际对应，这样的协同效应才是上海电气走国际化的基础，而这样的基础得益于过去30年的改革开放。"

　　收购

    进入21世纪，印包集团开始资本运作。印包集团的中方股权部分随同母公司上海电气上市了，此举大大增强了印包集团的资金实力。第一次私募和第二次公募，上市公司共募集到了将近90亿元人民币的发展资金。这使得上海电气在装备制造业的技术还没有达到国际化水准的情况下，已经具备雄厚的资金实力。

    2001年前后，著名的印刷机械企业日本秋山国际因为经营不善，提出了民事再生（类似于破产保护）。上海电气集团视此为提升印包集团技术和管理水平的机会，印包集团展开了对秋山国际的收购。印包集团的国际化由此进入到收购阶段。

    为了防范风险，印包集团首先调查了秋山国际的"死亡原因"。"这么优秀的企业，这么有名的品牌，你怎么会死掉？我们要把原因查清楚。"胡雄卿说。印包集团请了毕马威、长岛法律事务所和专利方面的知名事务所做顾问，花了2个月时间调查了秋山国际的整个历史，特别是近10年来，包括经营战略、组织结构、制造能力和运作状况，以及现金流等方面的情况。不仅如此，收购以后，秋山国际的原客户、代理商，可能对收购事件产生影响的媒体，秋山国际内部的干部和员工可能的态度也都在他们走访调查的范畴之内。

    调查其实不光是为了收购本身，更是给印包集团未来更大程度的国际化打预防针。并购秋山国际，要了解日本的法律，包括企业法、经济法、外资进入之后可能的政策限制，同时也要预见企业可能存在的商务纠纷、专利纠纷，包括企业与分包商之间、客户之间有可能受到存在的隐性问题。"我们收购的必须是一个干净的、没有任何法律纠纷的、没有隐藏风险和危机的企业，这是我们一直坚持的原则。"

    回顾收购秋山国际的历程，"这在当时是一个创举。中国人不乏勇气，但如何成功并规避风险，要冲出去，但要当先锋而不能当先驱，那么前期的风险防范需要周密部署。跨国并购涉及法律的、文化的、民族的等多重复杂因素。"胡雄卿说。

    收购秋山国际的过程中，印包集团坚持以日本文化为基础，尊重企业文化，尊重民族文化。应对日本报纸头版头条"中国资本进入日本将日本的优秀技术卷回中国"，印包集团给秋山国际的干部员工传播了全球市场经济一体化的理念：全球经济发展到今天，科学技术、资本和市场都无国界，日本的很多技术也是从欧洲传承过来，跟随西方进行了技术集成从而发展的。

    如果说并购本身是对企业国际化勇气和准备的考验的话，收购之后企业间的磨合和提升，则是对企业国际化能力更入骨的考量。在国际化过程中，要把发达国家先进的文化、管理水平学习过来，使印包集团符合时代特征和客户心理。

    为了稳固秋山国际原有的市场和客户，印包集团组织干部和员工免费为老客户检查和保养机器，让客户有了"这个中国股东经营理念不错"的评价，稳住了市场。

    为了让秋山国际"起死回生"，印包集团在秋山内部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推进了用工制度改革，根据能力来分配，把原来的工龄工资制改为绩效工资制，主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变被动为主动，改变了外界对印包集团的认知。

    在生产环节，实行比价采购，主动检查供货商的工序，逐步降低了制造成本，杜绝了供货商层层分包，一年降低成本20%。印包集团生产的双面胶印机原来的市场价是265万美金，现在只卖162万美金，跟海德堡、罗兰等世界知名品牌处于同一水平。"如果没有前期的比价采购和降低成本，这个企业就根本不存在了。技术在进步，经济在发展，装备的价格在下降，这也很正常。企业要提前做好准备。"胡雄卿说。

    联动

    跨国门收购国外企业就是要推进本国装备制造业的进步，怎样使受让行为达到发展的目的，是整个收购行为最终的宗旨和根本。作为收购方，怎样跟国际化的公司打交道，印包集团怎样利用秋山国际的平台建立信息收集和技术创新的平台，利用海外资源来支援印包集团自己的发展是他们在国际化过程中不断探寻的。

    多年以来，由于国内印包机械企业对国外设计、研发、试制和产品成熟化整个过程的不了解，导致了与国外20到30年的差距，很多企业甚至还在生产制造国外1950年代的产品。更可悲的是，1980年代花巨资从海外购买的一些技术，在做了很多探索和努力后，仍然没有达成自主发展的初衷。胡雄卿认为，"这说明我们对高端机缺乏真正技术的理解，缺乏对高端机配合方面的理解，缺乏对最终产品检测方面要求的理解，缺乏对过程方面的理解。"

    据了解，上海人民机器厂1987年花了650万马克从德国KBI公司购买了单张纸胶印机的技术和部分零件，到现在为止20年过去了，该产品仍然没有形成批量生产；国内某企业在有些企业1988年通过美国辗转买到了欧洲的某印包技术，花了几百万美元，但直到现在，做出来的产品看上去样子像了，仍然达不到外国1970年代末产品的外观水平。

    经历了收购秋山国际，印包集团乃至整个上海电气对国际化的理解更为深刻。收购秋山国际不是一拍脑袋的决定，而是有一定根基的。早在1999年，印包就考虑在德国和日本开办印刷机械研究所，在当地招聘人才，通过研究所来破解印包集团难以解决的技术和知识产权问题，并且与国际知名同行秋山国际、海德堡、罗兰、高斯建立了较高层次的交往关系。

    正如胡雄卿所说，中国企业走向国际化没有基础是不行的，你光有钱去收购也是不行的，一定要在国内有一个根，然后国内外互相联动。收购秋山国际是因为印包集团有一个光华公司，有技术、管理、人才基础。至于收购了之后如何消化，尚需收购方与被收购方的相互磨合。

    为了实现收购秋山国际后的技术嫁接和转移，印包集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由于国内分包商零件不达标，2004年废掉近价值2000多万元的零部件，以达到与秋山国际同等的质量水平；重新学习和理解了秋山国际的技术标准、工艺诀窍，全面配备了必要的检测工具。

    通过收购秋山国际，印包集团掌握了一些制造技术。这些制造技术不仅仅是图纸的掌握，也不仅是产品转移到印包集团生产制造，更重要的是协同效应，包括工艺、关键技术和制造专家之间的交流。为确保秋山国际的技术开发的延续，印包集团这几年投入了很多资金，秋山国际的技术再返回支持国内技术的进步。秋山国际对印包集团的支持，使其技术提升很快。印包集团有一个系列的产品成功生产了80台，市场上反响很强烈。据称，这个系列产品使得印包集团在制造技术上一下子提高了10多年。

    技术提升的同时，企业国际化的管理效应开始显现。收购秋山国际以来，印包集团展开了持续的民间交流，使得收购方与被收购方融为一体，成为真正国际化的企业。2002年收购时秋山国际的销售是4000万美元，光华的销售是2亿多人民币，现在光华是6.2亿的销售收入，秋山国际约7亿元人民币。

    通过收购秋山国际，印包集团深刻体会到了中国装备制造业上不去的一些深刻原因。胡雄卿将之归纳为：我们对产业装备真正技术的不了解，对技术标准的应用不了解，对它对零件加工的诀窍不了解，对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和在机器中的作用及其质量标准不了解，对这些零件用什么方法去检测才能得出公正的、正确的判断不了解。这5个不了解导致了装备制造业目前跟国外的距离，虽然差距在缩短，但是没有质上的变化。这些正是整个装备制造业要努力的地方，而在企业国际化路上，与外方的联动能帮助企业更快地填补这些缺憾。此外，在研发方面，我们学习国外技术要从耐摩擦、抗震、环境、超声、速度等多方面着手，而非像中国当前片面地追求速度，否则，结果往往是速度到了，操作起来却像个拖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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