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冰雪灾害挑战装备制造业

记 者/ 李素平 张 凌

    2008年春节前后，中国南方突遇冰雪重灾。在为人们抗击灾害的种种事迹感动之余，在面对电力中断、煤炭不足、交通阻隔等情绪激动之后，我们是否看到了冰雪为害的一个关键原因是装备有问题，中国装备制造业的相关领域有问题？

    我们常说装备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脊梁和基础，这场冰雪让我们看到了中国装备制造业在"挺起脊梁"和"夯实基础"上的一些问题。危机往往也是契机，装备制造业准备好了吗？

    2008年的春节前后，中国南方的冰雪灾害，不但影响了中国数亿人的生活、中国的经济，而且也成为世界性新闻。据不完全统计，此次冰雪灾害已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上千亿元，并有上百人死亡。

    冰雪年年有，这次何以就成了重灾？仅仅是天灾吗？南方冰雪灾害暴露了其中的一些问题，也带来了一些思考。一场冰雪为害能够如此之大，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装备出了问题，中国装备制造业相关领域在结构上有问题。

　　三大装备制造业领域的契机

    此次南方冰雪灾害中被提到最多的是电力中断、交通受阻和铲冰除雪，而这也给装备制造的三个相关领域带来了契机。

    电力装备

    此次南方冰雪灾害中的焦点是电力中断。

    为什么电力会中断？一是因为电煤不足，二是因为远距离高压输电线路（电网）故障。

    为什么电煤不足和线路故障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因为中国用的电约80%是火电，而且长期如此。

    "如果不是过度依赖火力发电，因雪灾受阻的煤、油运输，也许不会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一位长期关注中国电力行业的人士说，"本次雪灾引起的大面积停电，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传统火电比重过大。"

    为什么中国电力结构中火力发电独大？有历史的原因，有能源政策的原因……理由很多。但归根结底是经济利益的问题，例如：没有地方大量用电煤，黑煤窑里挖出来的煤卖不掉，你能成了挥金如土的煤老板？没有地方大量用电煤，据说已达火力发电世界第一的国产火力发电设备（而在平均供电每度耗标准煤上，中国电力企业是400多克，国际先进水平是317克）、长距离高压输电设备难道全部卖给老外不成？--这么说可能让一些人不爽，特别是后一个例子会让某些装备制造业人士不爽，但这确实是个要考虑的问题。

    不容否认，中国电力装备制造企业的产品和技术，是造成中国电力结构中火电独大局面的重要原因。

    中国虽然现已把风能、核能发电装备作为重点发展方向，但受到技术和装备制约，在国内电力装备份额中还很小。目前，核电装机容量约占全国电力装机容量的1.7%。即使是《国家核电中长期发展规划》中指出2020年要实现核电装机容量4000万千瓦，也依然只占到了当前全国电力装机总容量的4%。并且中国在关键的核电主泵、阀、DCS系统等方面的自主技术仍旧薄弱。从当前的国产风能装备和核能、太阳能发电装备来看，核电要能够真正为火电"分忧"还需时日。

    一言难尽。从技术上说，民用核电技术要比核弹技术要求低，中国可是在1960年代就有了核弹的，我们只能眼看着百亿欧元的核电大单被法国企业拿走。有消息报道，这次冰雪灾害使法国在华核电项目有可能加快进程。

    国际核电技术已经发展到第4代了。核电是高效、安全、清洁的能源，经过这次南方冰雪灾害事件，可以想到中国核电将有大的发展。大力发展清洁能源早已被纳入国家发展规划，但与之相匹配的关键装备的自主化发展"起步还是稍晚了点，技术攻关也很艰辛。改变现有的较为单一的供电结构，离不开装备制造业对新型清洁能源发电机组的科研攻关支持，也离不开用户单位对国产化设备的鼎力支持。"

    类似的问题同样还存在于输电装备领域。在南方冰雪灾害中，输变电装备也因为厚厚的冰层压的不得不中断作业，也是引发大面积城市用电瘫痪的原因之一。在没有自融雪设计的线路上，许多高压输电电网电线结冰，电塔被压垮或者拦腰折断。

    业内人士分析："在设计上，南方的电网回路原本就很少考虑冰雪因素。着眼未来，使输电线路中变压器等设备做到耐寒、保温是输配电与电力自动化、继电保护等输电装备行业的新技术课题。同时，现有的输电线路高空架设方式存在的隐患仍值得引起重视。"

    交通装备

    "在春运+雪灾的关口，交通怪铁路没电，电力怪煤炭不够，煤炭怪交通运不出去……说到底，交通方面卡脖子的还在于电力机车的单腿走路，难以独担电力中断时的运输大任。电力供应一旦中断，无论是动车组还是特快或者直达，都寸步难行。"

    这次春运期间，一些临时调度的绿皮列车显出优越性。这些绿皮车是中国自主开发的第二代铁路机车，用内燃机驱动。雪灾中发挥了作用的内燃机车给了我们一些启示：当电力中断使电气机车无能为力时，内燃机车可以作为摆渡机车将客车、货车开出困境。

    有人认为，让内燃机车退出历史舞台并不理性。铁路机车装备生产企业或者可以考虑研发一种像油电混合动力系统汽车那样的电力和柴油混合动力机组，常规情况下以电力驱动，电力难以保障供给时以柴油驱动，以应对类似雪灾的特殊情况。"这样，至少能确保在电力供应告急时，人们的出行与交通货运不会脱节。"

    工程机械

    除了电力装备和交通运输装备外，同样在雪灾中备受关注的还有工程机械。

    同为经受冰雪灾害的省份，相比湖南、贵州等地，江苏、浙江、安徽等灾区因冰雪封路的影响却小得多。原因何在？因为这些地区动用了一批新型专业化军用装备：装载机斗齿和推土机铲刀多角度破冰，用于重装备洗消作业的射流车来消融路面冰雪，机械除雪和人工清理配合，华东几省由此得以快速恢复交通。

    而在湖南，专业除雪破冰装备奇缺，直到雪灾一星期后，为数不多的由推土机改装的除雪车和装载机，加上交通部紧急协调河南、湖北调运的30台平地机，才将整个城区的交通从封锁中解救过来。

    其实，平地机、推土机、石屑撒布机和路面清扫车等都属非专业的除冰雪设备。有人开玩笑说，在对外公布的因雪灾遭受的经济损失统计数据里，不乏有最原始的铁锹铲雪给道路带来的破坏和毁损。"我们在对奋战在雪灾重灾区第一线人们致以敬意的同时，不得不抱憾于其简陋的除雪装备与尚显初级的除雪方法。"

    在加拿大、日本，清除道路积雪和坚冰大部分依靠的是机械。据了解，在加拿大，清雪工作基本上靠机械化作业。系统的清雪设备包括铲雪车、撒盐车、融雪车、扬雪机、运雪车和除冰车。其铲雪车专为不同的道路需求而设计，分为主路铲雪车和人行道铲雪车；日本多采用的推土机式扫雪车和转子式扫雪车。

    2007年3月，内蒙古遭遇特大雪灾时，出动的机械设备就达3000余台次。在黑龙江、辽宁等地，平地机、除雪车、客货车、装载机等都是城市冬天除雪的必备装备。而本次雪灾重地江西某高速公路千余公里路段才配备了一台铲雪车。江西省交通厅有关负责人称："南方很少降大雪，铲雪车等大型除雪设备购置没有专项经费，即使购置多了，也会因为使用率低而闲置。"

    因此工程机械的多用途或许会是一种趋势。"十大吃土怪兽"中，日本小松公司生产的工程机械就凭借此功能上榜。未来，能够满足多种用途，的道路车辆不仅能够应付雪灾这种非常规天气，而且能够辅助道路施工交通的正常养护。

　　装备制造与产业政策制定

    在日前公布的《可再生能源中长期发展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中，中央明确表示到2020年可再生能源将占到能源总消费的15％的目标。全国可再生能源利用量将相当于6亿吨标准煤。这将有利于中国能源结构的调整和保障能源供应安全，对节约资源（而且把煤炭仅当燃料是很初级的用法）、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保护环境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过去的30年中，随着中国经济的增长，以煤电为主的工业能源也呈现了跨越式的增长。时至今日，一场大雪使电煤独大的致命缺陷暴露无疑。这次南方冰雪灾害，也让我们反思装备制造企业与国家产业政策制定之间关系的问题：装备制造企业要前瞻性地主动影响、参与国家产业政策制定。

    能源压力考验装备制造业

    2005年，中国仅煤炭就消耗21亿吨，实际安全出煤能力仅为每年12亿吨，余下的部分几乎都是在不安全的情况下开采的；2005年，中国原油近一半靠进口，对外依存45%左右，预计到2010年这个比例将提高到60%。这样严峻的形势下，能源转型给装备制造业带来的压力非常明显，可以将其归纳为3点：能否迅速转型生产新的能源设备；能否保质保量地提供新能源生产设备；能否顺应甚至引导未来能源的发展趋势。

    近年来，以火电设备升级和核电机组国产化为契机，中国装备制造业开始大规模涉足新能源设备的生产制造。然而，在几乎所有的新能源生产领域，中国装备制造业都选择了引进技术这一发展模式。这从侧面说明了装备制造业在能源生产设备的升级和开发上欠了很多的账。以核电设备为例--

    中国很早就建立起了核工业，但民用核电技术却停滞不前。如今的国际核电市场为三大联盟寡头所垄断：日本富士财团的日立－美国通用、日本三井财团的东芝－美国西屋、日本三菱财团的三菱重工－法国阿海珐。面对这样的垄断局面，中国核电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价。中国出资80亿美元引进AP1000技术，建设浙江三门、山东海阳共计4台百万千瓦级核电机组。西屋电气为此技术花费了5亿美元和15年时间，中国所购西屋相关技术产品达80亿美元订单，几乎2倍于东芝控股西屋电气的并购出价。东芝买了一个完整的公司，中国却只买了几项产品和技术。

    更进一步考虑，一旦中国装备工业在短时间内形成大量的新能源设备产能，如何在能源需求高峰过后解决产能闲置的问题，将是另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以水电为例，世界水电大国几乎都在反省水电站给生态环境和经济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而不愿大规模地兴建水电站。这样，中国巨大的水电机组产能一旦在国内外都找不到足够的市场，将陷入相当的困境。

    装备制造业承担着铸造国之器的使命，因而也就背负着国之运的兴衰。能否掌控未来能源生产设备的发展趋势，对中国装备工业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石油危机中的日本

    从能源的角度来看，二战后日本经济的起飞是建立在廉价石油的基础上。在1960年代的能源革命之后，石油取代煤成为日本主要的消费能源。1960年代，日本消费石油的增长速度达到西方发达国家的近3倍。1973年经济高速发展时期，日本石油的对外依赖比率高达80%。有人形象地把这一现象比喻为"日本经济是摇摇晃晃地漂浮在石油之上的"。

    果不其然，1973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机给日本经济带来沉重的打击。日本97%的进口石油被欧佩克组织列为削减对象，其工业生产下降20.6%，远超过其它发达国家。日本陷入战后最长的萧条状态。

    为走出逆境，日本举国上下开始了大规模的产业结构调整。一方面增加节能产业设备的投资；另一方面提升核电在能源结构中的比例。1970～1980年间，日本核电站从3座激增到21座。值得一提的是，石油在能源消费总额中的比例在1973到1982年这两次能源危机中下降了17.9%，而国民生产总值却增长了33.5%，能源需求弹性也下降到0.33。

    日本之所以能够迅速走出石油危机的困境，除了政府的决心和执行力，更为关键的则是大企业尤其是财团企业对能源发展趋势的把握和推动。

    坐等还是行动？

    企业是研发的主体，也是产业升级的主体。在新能源开发领域，这一点尤其明显。以液化天然气（LNG）产业为例，中国即将进口的LNG市场总值将达600亿美元，志在必得的日本三井、三菱、富士等大财团纷纷通过财团成员企业在LNG市场谋划布局。以三菱商事和三井物产为代表的综合商社为总枢纽，日本财团企业严密掌控了东南亚等地的LNG气源。下游的运输和加工则交给了同属财团成员的商船三井和三井化学等企业。至于LNG产业涉及的设备，则有掌握LNG船专利的石川岛播磨和三菱重工等财团企业提供支持。

    早在1960年代末，日本财团便开始致力于LNG事业的发展。由于要建设天然气开采、液化工厂、LNG专用油轮以及存储基地等从上游到下游的一系列基础设施，因此，LNG项目需要总额的投资是个天文数字。上游的业务合作伙伴是欧美的石油巨头，销售对象主要以各国的电力公司及天然气公司等国营企业为主。另外，资金主要由项目财政统一调度，而且合同期长达20～30年。

    在推动LNG产业的过程中，日本与以往石油危机的表现截然相反。可以说，世界性的LNG开发热潮最积极的推动者正是日本。也就是说，日本正在努力主导世界能源产业结构的发展方向，而实际的决策者和操作者正是三井、三菱等大财团。在中国大学和各类研究咨询机构中，鼓吹LNG的背后往往能够看到日本财团企业的身影。这便是谋势，这也是日本装备制造企业与中国装备制造企业的区别。

    雪灾带给人们痛苦，也带给人们思考，带来危害，也带来机会。像1970年代世界石油危机对于日本一样，今年的南方的冰雪之灾也是中国能源产业结构调整的历史契机，也是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契机。

    然而，如果仅仅依靠灾难来刺激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发展，那么，这种发展就永远是滞后的。装备制造业要有前瞻性，并主动地去影响国家产业政策的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