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电气让核电不再神秘

记者/张凌

    2001年中国东方电气集团生产的岭澳一期1000兆瓦级核电站核岛主设备蒸汽发生器与中外领导人的合影一道成为当年《中国统计年鉴》的封面图片。对东方电气来说这是一份惊喜和荣誉。中国最权威的统计年鉴把东方电气的产品放在封面，其代表的意义和影响是非常大的。能够制造核电蒸汽发生器一方面说明了东方电气的实力另一方面则反映出中国正在在向世界顶级装备制造业冲刺。

    经过多年的扎实努力，今天东方电气的核电产业蓬勃发展。从世界范围内来看，核电工业早已经不再神秘，作为中国核电产业化的积极力量，东方电气的所作所为有着相当的借鉴意义。

    积极进取的中国核电主力军

    2008年初春中国南方的冰雪灾害众多火电厂在风雪中"断炊"饱受停电之苦的居民在风雪严寒中度过春节的场景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脑海里。这次雪灾使能源结构调整的话题再次受到公众的关注:火电为主的能源体系已经不能够适应未来经济发展节约资源、清洁环保的大趋势。

    作为现阶段替代火电的最优方案近几年来核电的发展势头迅猛法、美、俄为代表的世界核电先进制造企业纷纷进军中国，开垦这片潜力巨大的新兴市场。同时国内电力设备制造企业也纷纷摩拳擦掌全力以赴争夺核电大单。在这些企业之中来自四川的东方电气毫无疑问是走在前列的。

    据统计自2005年3月始东方电气已经与中广核签订了岭澳二期2 x 1000兆瓦、红沿河和宁德三座核电站的核岛和常规岛设备制造合同。具体的产品范围除了包括反应堆压力容器和蒸汽发生器、汽轮机、发电机、主泵这样的核心设备之外还有安注箱、稳压器、硼注箱、汽水分离再热器等设备。总体上讲在目前国内在建的核电市场，东方电气拥有超过50%份额的订单。

    如果不是去采访记者根本就想不到这样一家以水火电站为主业的老三线企业竟然能够领跑中国核电装备制造业。东方电气是如何取得如此出色的业绩:有什么特殊的过人之处:这些都是记者十分关心的问题。

    实际上东方电气并不是最早涉足核电制造的国内企业。但是在发展过程中东方电气始终没有动摇把核电作为战略产业培育的目标从岭澳一期开始不断为业主提供符合要求的高质量设备在国内核电业主中留下了非常好的口碑。

    在采访的过程中让记者非常意外的是:时至今日东方电气核电制造基地还在亏损。"我们一直在亏损''东方电气(广州)重型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重机)一位副总经理向记者透露"每年折旧1个亿但是我们认准了方向核电绝对大有潜力。''实际上，东方电气从2004年开始投资建立东方重机以来始终在亏损。但是在这样一家"始终亏损的企业''里记者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消极气氛。与此相反，不论职位高低，几乎每个东方重机的成员都在紧张忙碌着并且他们的情绪都很不错每个接受采访的人都是乐呵呵地向记者盘点东方电气核电的光明前景。

    既然亏损为什么还有坚持干核电:''我们作为央企更多的要承载国家意志和社会责任，所以我们必须发展核电。并且中国核电币场潜力非常大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东方电气集团董事长王计向记者解释。

    从《核电中长期发展规划(2005--2020年)》来看到2020年，核电运行装机容量将达到4000万千瓦占全国总装机容量的比例也将提升到4%中国核电建造高潮将很快来临已经有十多年制造建设经验和技术储备的东方电气显然并不满足已经取得的成绩和地位"我们在核电发展上的所作所为，并不是简单的市场追逐行为而是为了实现让核电装备国产化造福国人的战略行为"王计给东方电气核电产业的未来定了调。

　　东方电气的战略投资

    三菱重工、GE等国际装备工业巨头都有自己的出海口这是由重装工业的特点决定的。东方电气是三线建设的产物地理上的劣势非常明显。东方电气受制于地域局限只能依靠内河航运解决大件运输问题没有出海口基地已经成为东方电气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最大的制约因素。

    “十一五”期间水火电市场将迅速达到饱和加上环保、能源和安全的要求核电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近年来东方电气连续四年保持世界发电设备产量第一其中水火电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份额。为了顺利过渡到核电时代实现主业转型东方电气很早就开始在全国范围内选址广州、宁波、武汉、南京、重庆、宜宾、嘉兴等地都曾是备选厂址。在此过程中副总经理温枢刚参与了选址工作全过程总经理斯泽夫曾亲自带队考察调研集团高层时刻高度关注着核电产业发展并倾注满腔心血精心培育这朵核电之花。

    在广州这样区域辐射能力很强的城市投资建厂对于东方电气在国际市场上的扩展也有着战略意义。因此东方重机是东方电气具有战略意义的投资。以京都议定书、巴厘岛会议为标志环境保护开始成为未来经济的主题，世界各国对核电的潜在需求也逐步明朗。尤其在东南亚地区作为未来产业转移的主要目的地其核电需求不可小觑。广州南沙的东方重机在解决出海口和开拓核电严业两大目标之外更为东方电气未来进军东南亚核电市场埋下了伏笔。

    2004年5月17日东方重机在广州市南沙区成立注册资本5.4亿元由东方电气集团、东方锅炉、粤电集团、南沙工化投资、广重集团和二重等股东合资建成。厂州南沙是整个珠江三角洲的几何中心从这里出发到深圳、广州、珠海三地的时间都在1 i}、时左右。如果再考虑到广东辐射东南亚的区位优势东方重机这一出海口基地对于东方电气的重要意义则更为明显。

    现在看来，似乎东方重机的建立是必然选择但实际上东方电气在核电领域的战略投资是冒了相当大的风险的:

    首先在2000年左右国内核电产业执行的是"适度发展"的政策当时火电机组几乎都没有上马国内电力市场连续几年停滞。核电投资动辄数十亿元如果发生误判，将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危机。其次2003年东方电气刚刚走出50年历史上最为艰苦的时期刚刚摆脱亏损的阴影。此时的东方电气敢于投资核电其战略眼观和勇气令人钦佩。

    当时国内火电机组都不造核电就更别提了''当年的创业者们这样描述当时的行业环境'投资建设东方重机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尽管当时没有订单我们还是投资1。亿元下去。"

    投资需要胆略更要有企业家的睿智。在全国电力市场刚刚开始复苏之际，东方电气集团公司作出重大决策决定投资建设东方重机。伴随着建设蓝图，从东方锅炉抽调的一批管理和技术骨干人员奔赴广州南沙开发区建设工地。'，从个人角度来说这些人都拥有较高的收入生活工作也相当稳定三十七八岁出去创业，挑战很大''如今主管东方重机项目管理的王卫东如此评价当初东锅骨干离开四川的情况。

    不过事实证明投资东方重机的决策相当正确，如今的东方重机正在朝着国内最好的核电专业制造基地的方向努力。

    根据集团的规划为使东方重机获得高起点东方电气组织团队前往发达国家认真观摩学习。如今建成的东方重机核电车间不仅有更大的作用面积而且设备也更加精良。

    东方电气以高起点进入核电制造领域其战略意义不仅仅局限在企业自身。根据东方电气集团副总经理朱元巢的介绍，自从国产核电设备批量制造能力形成以来已经将国际采购价格至少拉低30%0"只有实现国产化率才能让外商不至于狮子大张口"朱元巢特别对记者强调。核电产业的繁荣必将在相当程度上提升中国制造的水平作为央企的东方电气投资核电也具有国家层面上的战略意义。

    尽管雄心勃勃东方电气在核电产业化的道路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困难要克服。不论是核电制造和设计资质还是东方重机的规划建设或者是人才队伍的稳定和培养都不是容易解决的问题。它们将对东方电气的组织结构、管理模式以及企业文化产生深远的影响。

    东方电气深居内地50年如今要走到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建企业其中的艰辛不难想象。从这个意义上核电投资对于东方电气确实是一项战略投资。

　　核电"姓电不姓核"

    在采访过程中记者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核电"姓电不姓核''这句话的意思是核电与水电、火电等常规能源一样，是一种成熟的能源完全可以产业化大批量地建设。以往核电产业总是被人为地划归在军工领域这种观念严重制约了中国核电的发展。

    众所周知中国涉足核领域是从原子弹开始的。1964年10月16日下午3时随着新疆罗布泊上空一声巨响中国进入核时代。从此以后谈到"核''，普通的中国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原子弹。这既说明了原子弹研发成功在中国人思想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也反映出中国在和平利用核能方面的欠缺。

    随着原子弹、氢弹、中子弹、核潜艇等杀手铜相继研制成功，国家在核能研究方面的投入也渐渐减少。1970年代以后核能研究进入冬天相关研究大量停滞研究人员流失严重。到了改革开放时期中国核能发展的又一春来到了。以核潜艇为主的核能利用研究催生了大量的核能研究机构当时国内各大高校的核能专业纷纷扩招。此时虽然也诞生了秦山一期这样的民用核能项目，但此时的核能利用还是更多地偏重于军事应用。

    除了带有浓重的军事色彩之外前苏联切尔诺贝利和美国三里岛核电站的事故给核电发展当头一棒使得核电与"危险，，和"致命，，等字眼挂了钩。一些国家核电建设几乎因此而搁置绝大部分人已经是"谈核色变''。因此，中国对于核电产业发展不温不火的态度实际上就源于这些偏见。

    但是必须要说明的是国际上致力于和平利用核能的研究活动始终没有中断过与过去相比现在的核电研究更加关注安全其安全程度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与以往相比，现在的核电已经成为了一种安全可靠的能源。

    以美国为例:1945年美国进行了世界上第一次核爆。时隔6年之后美国就在爱达荷国家反应堆试验中心进行了核反应堆发电的尝试发出了100千瓦的核能电力迈出了人类和平利用核能的第一步。当然，这种技术还相当不成熟即使与1970年代30万千瓦的火电机组相比，发电能力也很不起眼。但是核电的本质是一种能源核能的普及是必然的。

    经过50多年的努力美国建成的核电站已经达到100多座，核电发电量占总发电量近2成在法国这一数字更是高达78%。在世界范围内核电的普及程度甚至已经超过太阳能和风能等新兴能源。说核电"姓电不姓核''是有充分理由的。

    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副主席王禹民对于核电有过这样的评价:核电要想得到长足的发展必须回归到作为电''的基本属性的正常状态将其纳入国家的电力发展规划当中，这是核电的真正归宿。

    如今核电发展政策关注的焦点在一如既往地关注核安全之外，已经越来越转向核电发电成本方面因此东方电气这样的电力设备制造企业在核电建设体系中的地位将日渐凸显。核电建设可以按照水火电等常规能源建设的模式大批量、高效率地进行这就是核电"姓电不姓核''的另一层意义。

    文化和人，东方核电的核心竞争力

    东方重机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却有一个老规矩那就是"四个凡事''一一凡事有章可循、凡事有人负责、凡事有人检验、凡事有据可查。如今"四个凡事''已经作为东方电气的核电文化内化于职工头脑，固化于企业生产管理体系之中，规范各子公司的日常运行。

    在当今的世界核电设备制造领域安全是最重要的主题。为了消除公众对于核电的恐惧感设计、建设、运行全过程都必须是可控的。中国核能发展起步较晚，积淀有限人才储备不足如果其中某一个项目出现问题势必造成严重的社会影响

    为了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中国核安全部门规定核电产业发展必须遵循9大原则核心内容是严格的资质控制和过程控制，其中尤其强调了对人员进行安全法规的培训在执行过程中，有关部门对核安全的要求堪称"苛刻''以中俄合作建设的田湾核电站为例:开工之前在国家核安全局的主持下数百位专家、学者对其安全分析报告进行长达一年多的全面审查充分认可之后才批准动工。

    东方电气对核安全的重视起始于执行岭澳一期核电设备制造项目。东方重机从筹建阶段开始就非常重视核安全文化的学习和传承当时东方电气派往法国阿海珐公司的考察团除了学习夏龙工厂的建设经验之外还非常重视阿海珐的企业管理经验。阿海珐公司之所以成为世界第一的核电制造企业离不开成熟有效的管理经验。在这次考察的基础上东方重机更加明确了"四个凡事''的文化定位。

    如果把过去的管理方式形容为粗放那么"四个凡事''就代表了精细和严格执行''四个凡事''就是对管理体系深层次的变革对东方电气这样的老国企来说更是一次考验。事实证明东方电气自我挑战的做法取得了成功核电业主最看重的是质量和安全，能做到"四个凡事''就可以为东方电气赢得非常好的声誉

    对于东方重机来说，与''四个凡事"同样重要的还有东方电气企业文化熏陶出来的一支创业队伍。这支队伍虽然只有200多人但是非常精干将东方电气的优秀文化带到了东方重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就是东方重机的根本。

    东方电气最早涉足核电是在岭澳一期工程当时东锅承接了核岛设备的制造订单，因而聚集和培养了一批核电技术、技能和管理人员。200。年1月份岭澳一期项目结束核电产业进入''适度发展''的严峻时期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人才队伍面临解体和荒废的危险。

    为了保存这些辛苦培养的'火种''，东方电气把其中的40多人送到了大亚湾工作同时也积极向其他核电相关企业输送人才。另外东方电气还千方百计寻找涉及核能的工程想方设法保存队伍实力。在东方电气我们曾听到这样一个故事集团总部核电办当时没有核电项目那些清华大学等高等学府毕业的核电技术人才，整天坐在办公室啃书本闲着没事干。此时东方电气正处于严重亏损时期为控制成本集团公司精简机构，严格控制管理人员。然而在讨论到核电办是否保留的问题时集团公司领导班子的全体成员好像事先早就商量好了一般异口同声地表示:"再勒紧一下裤带也得保住核电办，'。一位已到中年的核电专家至今还记得集团领导当年说过的一句话:给我好好啃书本积蓄力量东方电气核电一定'，星火燎原''。

    制造核电设备对操作人员的操作技能要求非常高。在东方重机建设过程中东锅和东汽为他们培养了相当数量的电焊工、装备工和大型数控机床的操作工。这些工人培训完毕后全部支援东方重机如今有些人不仅已经定岗了一些人还在滚雪球进行内部培训。

    几年前核电行业不景气大量的核电人才改行或者流失导致如今核电设备制造人才严重短缺。对止匕东方重机一位领导坦言:"200多名骨干人才始终被外界盯着我们的压力很大。''

    经过了解东方重机自成立以来员工流失率几乎为零。当记者就此提问东方重机领导时他们笑着说:"我们除了加大培训力度和激励手段之外更重要的是让员工明白这里的事业前景很光明有难得的发展机遇和平台。另夕卜我们也欢迎原来离开过的人才再回来。''

    对中国核电的积极影响

    东方重机的投严使得中国核电设备制造形成了"北 (哈电)、东 (上电)、南(东电)''三足鼎立的局面。在这个 核三角''的一端，东方电气正在发挥其优势对中国核电制造严业施加积极的影响。

    首先东方电气对核安全文化的深刻理解及其成熟有效的运营和管理体系已经深深地融入企业和员工的所有行为之中。"但这种核安全的文化是多年培育出来的既是带不走的也是不能简单复制的''。东方重机项目管理部一位部长提醒记者注意''对待核安全文化的态度和执行的效果，从根本上取决于把核电制造看作是长远的支柱产业还是短期的逐利行为。"

    据介绍，东方重机的所有生产技术会议都对核电业主和技术支持方开放完全透明。这种做法一方面能够增强业主对东方电气制造能力和产品质量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其安全制度建设中的具体做法，体现了东方电气对核文化的深刻理解能够做到这一点需要勇气需要自信的确是难能可贵的。

    其次中国的核电设备制造具备批量生产的潜质并且根据市场的需求情况来看，这也是产业发展的必然趋势。为了达到批量生产的目标必然要对生产的各个环节提出严格的标准要求。在这一点上东方电气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根据东方重机副总经理唐伟介绍国家核电标准体系正在紧锣密鼓地制定过程中，东方电气作为主要的参与者，正在认真履行自己的义务

    如今东方电气已经让核电不再神秘。有理由相信凭借扎实的作风、自强不息的精神和优秀的业绩，东方电气在中国核电产业繁荣的进程中必将施加更加重要的影响。

    2008年4月13日十一届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委员、原国务院国资委副主任吴晓华到东方重机视察。他饶有兴趣地参观了生产车间和重型专用码头一边看一边满意地不停点头微笑。他在告别前由衷地感叹说:''亲眼目睹东方重机这样的重装企业我感到非常的震撼和自豪。东方重机真的很不错！''